舊石器時代遺址探秘 再「拾」黔中人類活動證據
招果洞遺址獲2020 「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貴安招果洞遺址，是貴州第7項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在早前獲評2020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之前，被當地人叫作牛洞。牽頭「發現」它的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長、招果洞遺址考古領隊張興龍，把招果洞稱為一本「倒敘的大書」。在張興龍的語境裏，招果洞的牛洞時光，或許可以稱為這枚堪稱完美的「時間膠囊 」的當下或晚近敘事，或這本大書與它今天的讀者最先見面、亦即「倒敘」的第一個章節，那麼，它的遠方，它的最後一章，又會是些什麼圖景？●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周亞明 貴州報道
在獲評2020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後，主辦方發布，該遺址位於貴州貴安新區高峰鎮岩孔村招果組，2016年至2020年，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和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聯合對該遺址進行考古發掘。經過5年，累計工作時長800多天的考古挖掘，該遺址相繼出土的百餘件遺物，遺蹟、遺物非常豐富，發現51處用火遺蹟、2座墓葬，大量石製品、磨製骨角器，以及和人類活動有關的動植物遺存，曾多次引發學界及公眾的諸多猜想和思考。
新聞通稿指出，在該遺址發現的一萬多年前的磨製石器，是中國目前發現的最早的通體磨光石器之一；該遺址也是中國目前發現的用火遺存最為豐富的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址之一；該遺址發現的一萬多年前的墓葬和隨葬品，也是中國南方最早的墓葬遺存和隨葬行為之一。
據了解，招果洞遺址也是中國目前出土磨製骨角器最多的舊石器時代遺址，在雲貴高原乃至全國，都極為少見。為研究西南地區早期人類居住活動、進一步復原史前社會發展提供了重要依據。新聞通稿引述了「十大考古辦公室」的點評：「貴州貴安新區招果洞遺址，反映了洞穴遺址以其地層堆積延續時間長、比較完好地保留遠古人類棲居遺蹟的特點。」
同時，該遺址是黔中地區人類活動的最早證據，對於建立黔中史前文化發展序列具有重要意義，對全面了解低緯高原喀斯特山區的人類特定適應性生存策略，以及研究中國南方低緯高原山區古人類對氣候劇變的適應策略，也有開創性意義。
貴州的山洞名堂多
張興龍用了「主動性發掘」這一個文縐縐的說法，來部分說明招果洞與其它「發現」的不同。其實用大白話說，就是招果洞所屬的國家級貴安新區開發之初，根據相關規定，考古或文物部門需對這一片即將大興土木的地方進行盤點，看看這裏地上地下有沒有什麼寶貝不能動，需要加以保護？
招果洞及其周邊環境，其實是貴州最為平常的地形地貌，其風物人文，亦可稱為見多不怪或習以為常。但記者以為，奧妙，或許就在這種所謂的見多不怪或習以為常之中。在考古學意義上，貴州的山洞名堂多。
有資料表明，貴州是喀斯特地貌的主要分布區，分布有大量石灰岩洞穴，為史前居民提供了良好的棲身之所。資料指出，中國的喀斯特地貌主要分布在貴州和廣西，廣西大部分處於喀斯特地貌發育的晚期階段。貴州的發育階段主要以台原面及峰丘地貌為主，但台原面已經比較破碎了。
張興龍說，為了解決上述現代人的起源與擴散，舊新石器時代的過渡這些學術問題，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制的《貴州中西部洞穴遺址工作規劃》在國家文物局批准立項，對貴州中西部洞穴遺址進行了詳細調查，並對黔中地區重要洞穴遺址進行了考古發掘。調查在貴州中西部發現大量石灰岩的洞穴遺址，據初步統計，貴州省洞穴遺址數量超過500餘處，在全國名列前茅。其中，貴州中部是洞穴遺址的集中分布區，特別是以貴安新區為中心的貴州中部地區洞穴遺址分布密集。貴安新區規劃區1795平方公里，共發現140餘處洞穴遺址，核心區發現近40處洞穴遺址。具體到招果洞，所謂「主動性發掘」，就是帶着問題去看，一看，還真看出了大名堂，看成了為2020年十大考古發現。
洞裏的石筍
在四萬五千年前，招果洞就有人類在此生息繁衍，其直接的證據，就是招果洞裏的石筍。一般印象中，喀斯特山洞裏的石筍大約都是乳白或偏黃色，且色澤和質地內外一致，但這裏的石筍，肉眼即可見隱隱的黑暈。切開一看，由裏到外是一環又一環的黑暈。
秘密就是被這些黑暈記錄下來的。通過合作機構專業器械的科學檢測，這些黑暈最終被證實為人類用火的灰燼。一種應該可以想像或不難「復原」的場景，是在煙燻火燎的招果洞裏，這些柴火燃燒的灰燼黏附在正在發育的石筍上。岩漿水滴下來，並慢慢沉積，黏附了灰燼的石筍在「長大」，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灰燼像黑色的琥珀一樣被裹在石筍中，又像樹的年輪，一環又一環地從裏向外擴展。當它今天被科學儀器切片並呈現在公眾面前時，就算是考古「小白」，也不難明白其中的道理。
更加讓張興龍團隊欣喜的是，這樣的「石」光的秘密，竟然「扯」上了舊石器晚期兩次最為寒冷的事件。在考古學語境裏，分別叫作「末次冰盛期」和「新仙女木事件」。包括但不限於石筍切片在內的相關證據表明，貴州招果洞裏的早期人類，就是在「末次冰盛期」和「新仙女木事件」時期加大了用火的強度。這樣的強度被石筍上顏色更深的黑暈記錄在案，同時也間接地指明了貴州招果洞早期人類在此活動的時間上線，即至少有四萬五千年。
關於現代人起源與擴散
張興龍提到一個概念，即「貴州現代人」，按照張興龍「科普」，所謂「現代人」，指在體質上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人，即骨骼和我們一模一樣，「解剖學特徵是在變異之內的這些人我們統稱為現代人。」一般認為，中國西南地區現代人出現的時間，大約是距今7至12萬年前後。但是，雲南馬鹿洞遺址出土的兩個個體的人類頭骨，則提供了相反的例證。據體質人類學家測量，這兩個人類頭骨距今1.2萬年左右，按說這裏已經是現代人的天下了，但這兩個頭骨卻與現代人不同。
為什麼距今1.2萬年還有與我們體質上不一樣的非現代人呢？他說：「要解決這一問題，開展舊石器時代晚期關鍵階段特別是距今5至10萬年左右遺址的研究非常關鍵」。話題回到招果洞，其4萬多年的時間上限，已經觸及現代人起源和擴散的敏感點則不言而喻。
遙相呼應賈蘭坡？
招果洞獲評2020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後幾天，貴州著名學者顧久在有感而發的《貴州不是移民省》一文中指出，贊成「亞洲起源說」的賈蘭坡比較肯定地說：「我贊成人類源於亞洲南部，我所說的亞洲南部包括巴基斯坦、印度、緬甸，和我國西南廣大地區。」
顧久還注意到了蘇秉琦和張文木的看法，他們與賈蘭坡觀點類似。「而蘇秉琦說得圓泛些：『要探索人類的起源，非洲和亞洲是最有希望的地區，其中也包括中國在內。因此有人提出中國（特別是中國西南地區）是人類起源的搖籃之一，並不是沒有一些道理的。』近來，又有張文木也重提亞洲起源說：『中國西南地區能夠成為「人類起源的關鍵區域」--事實上迄今發現的最古老的原始動物化石也出現在這一地區--貴州甕安動物化石群』」。
賈蘭坡的老師是斐文中。顧久注意到，早在1964年，斐文中先生就來到貴州省黔西縣觀音洞，試掘該洞後提出，「今後在我國南部諸省，進行山洞裏舊石器的調查和發掘，將是我們的非常重要和迫切的任務。」
貴州的發現證明了賈蘭坡老師的判斷。顧久指出，從那以後，特別是近年，貴州舊石器、新石器考古發現層出不窮。而招果洞遺址考古，應該是其中的佼佼者。經過考古工作者的艱苦努力，其成果佔有好幾個「最」： 歷史最悠久的遺址--從4萬年前至2000年前；發現中國迄今的最早的通體磨光石器；是出土磨製骨角器最多的舊石器時代遺址；中國目前發現的用火遺存最為豐富的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址之一；中國南方最早的墓葬遺存和隨葬行為之一；等等。被評為2020年十大考古發現之首，實至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