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執畫筆感受至親遺愛 黃湘詅承父志守護傳統書畫之根
黃君璧,一個在台灣畫壇如雷貫耳的名字,他與張大千、溥心畬並稱為「渡海三家」,作為近代廣東籍畫家影響最為深遠的一位,他並未追隨當年崛起的嶺南畫派,而是堅持傳統、臨摹古人,並將正統的中國傳統水墨技法與精神帶到台灣。他是台灣畫壇地位登頂的畫家,也是引導台灣美術教育幾十年、桃李滿天下的老師;而在女兒黃湘詅眼裏,他是偉岸又溫柔、愛意綿綿的父親。原本並未想要「女承父業」的她,兜兜轉轉竟也成為畫家,成為傳道授業的老師,成為了和父親走同一條路的人。●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
走進位於天后的黃湘詅工作室時正值上午光線充沛的時間,靜謐的畫室內,散發着麥茶的香氣。黃湘詅笑言自己從未像這樣在一個地方住很久,疫情之前她總是忙着在台灣、香港、內地各個城市之間飛來飛去,安排父親畫作的展覽,開課教畫等等。她形容自己的繪畫歷程是「起起伏伏」的,曾經也總是在停滯又拾起中重複,直到她開始執教,承擔起繼承父親白雲堂的責任,她才開始真正找到繪畫的樂趣,重新建立與父親之間的聯結。
曾擱置畫筆十餘年
黃湘詅出生時,黃君璧已年逾花甲,對女兒非常寵愛:「我父親當我是公主,沒有高要求與期待,只希望我開開心心過一世。」可能一早就明白學畫過程中必然會面臨枯燥、痛苦、委屈,或是創作中缺乏靈感的無力與沮喪,黃君璧未有刻意地將心尖摯愛往藝術道路上引領。「我很晚開始畫畫,父親並沒有好好地教我,他希望我開心,只鼓勵我。」但即便如此,黃君璧與學生聊畫時,黃湘詅往往也會站立在側,為了哄父親開心,她也經常執筆畫畫。
1991年黃君璧逝世半年後,黃湘詅的母親也因病離世。「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是我人生的低谷。」黃湘詅說,那時自己因悲傷而迷失,時常去旅行,更逃避畫畫,因為拿起畫筆就會想到父親而感到悲傷。直至2003年,她受邀開始在台北新光吳氏基金會教畫,一開始只是受人所託,沒想到試過之後非常受學生歡迎,於是在教學的同時,她開始重拾創作。「後來漸漸感到,一畫畫就好像父親在我身邊,握着我的手教我那樣……因思念與愛逃避繪畫,又因重拾畫畫而找回愛的聯結,大概就是如此。」
女畫家作品更反映內心
熊貓是黃湘詅最鍾愛的主題,她笑言因為自己是在父母深厚的愛中泡着長大,熊貓就像她自己心理的投射一樣。「像熊貓傻傻懶懶笨笨,吃吃東西曬曬太陽,所有人都為牠開心,就好像曾經的我一樣。」她認為每個女性畫家的作品都是在訴說自己的故事、表達自己的內心、經驗與情感,這是與男畫家很不一樣的地方:「比如用柔美的顏色來訴說感情,或者深邃的意境來表達一種感動;相比之下,男畫家可能就更加寫實、追求強烈灑脫、剛硬、老辣等風格的表達。」
不過,黃湘詅也認為女性要想投身藝術、成為畫家,往往面臨着更多的桎梏與壓力。黃湘詅回憶,父親黃君璧曾教授宋美齡畫畫,讚歎她的藝術天分不可多得,往往是「一點就通」,並感歎若她是一個普通女子,堅持學下去,可以成為民國史上出名的女畫家。「但是她作為蔣介石夫人,必須為了協助丈夫的事業而籌謀、運作各種事宜,因此沒有更多的體力與精神去鑽研畫技。」但是,黃湘詅也相信是非和爭議是不會影響到女畫家成就的:「文人相輕,從事藝術必有批評和爭議。藝術家可以做的,就是對畫作負責任,對藝術執着,這一點對所有的藝術家都是一樣。」
為父親未竟心願奔走
黃君璧的作品以白雲和飛瀑的題材最廣為人知,有稱他畫的瀑布甚至可以聽到水的聲音,他曾到訪世界三大瀑布,開創新技法畫出白雲堂特有的「會抖動的瀑布」。儘管從畫中不難看出他融入了西方技法,但黃湘詅認為,父親的創新首先是來自對傳統的大量臨摹:「我父親一共臨摹過四五百張古畫,唐伯虎、揚州八怪、石濤等等,全部是1:1大小臨摹。他先以古人為師,再到以大自然為師,加入西方透視、光影等元素,才形成了他自己的風格。」
黃君璧祖籍廣東南海西樵鎮,赴台灣後,他近60年沒再回到家鄉。「家鄉的山川草木令他魂牽夢縈,他也懷念四川、重慶、湖南等地他曾到訪的名山大川。」黃湘詅提起,父親生前曾多次向她提起,希望在他百年之後可以將畫作帶回故鄉去辦展覽。她也沒有辜負他的囑託,將近十年來,她奔走於兩岸,策劃安排在內地舉行多次黃君璧畫展,以完成父親未竟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