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我是河流的女兒

 ●虹影。受訪者供圖
●虹影。受訪者供圖

●《女性的河流》受訪者供圖
●《女性的河流》受訪者供圖

  《女性的河流:虹影詞典》是虹影將多年來文學閱讀、創作經驗、生活經歷和人生感悟精心整理和匯聚的「個人經典」。蔣藍在本書的序中寫道,具有詩歌、小說、散文寫作經歷的虹影,宛若三星堆遺址裏的三翅神巫。她的這部語錄體《女性的河流:虹影詞典》,似乎讓我們看到了她的來世與今生紛披而來:成長、寫作、黑夜、性別、幻象、美麗、絕望、叛逆、自傳、他傳、雙語、穿越、閱讀、喝酒、暮然回首……她把自己的生活化作了幾百個指心見性的碎片,碎片中往事相互疊現,從中閃現出過去與今天的交叉影子。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虹影的寫作一向坦白,她就是一個時光的拾荒者,她收集日常生活中的感受、思考和話語。她一併收納了所處時代的生活。

  「河流貫穿我的生命及寫作」

  著名作家、編劇、詩人、美食家虹影,是中國女性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其作品被翻譯推介到30多個國家,曾獲有「文化奧斯卡」之稱的意大利「羅馬文學獎」,《聯合報》「讀書人」最佳書獎,紐約《特爾菲卡》雜誌「中國最優秀短篇小說獎」,《亞洲週刊》2009年全球華文十大小說獎等。

  2020年2月,虹影和丈夫從北京往倫敦,因為疫情直到今年才回國,回國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奔走在全國各地,進行新書的宣傳與推介。虹影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時表示,「《虹影詞典》不是泛談,而是談我個人的生活及寫作,這本書是我的人生經驗及創作經驗。」而之所以命名為《女性的河流》,是因為虹影生長在長江邊,「河流貫穿我的生命及寫作,我的詩、我的很多小說都流動着一條河流。河流每夜與我交談,給我新的生命和夢想,我賦予河流人性和永恒,我就是河流。」

  虹影的每部作品幾乎都有河流。《飢餓的女兒》是長江上游,《K-英國情人》是長江中游,「重寫海上花」的《上海王》《上海之死》《上海魔術師》是長江下游和黃浦江。《走出印度-阿難》裏面是恒河。《一鎮千金》和《給我玫瑰六里橋》也有河流。在寫作新長篇《月光武士》時虹影也不經意地想到幼年時在重慶長江邊的日子,想起那種無家的歲月。「人落到一種低處,要麼放棄一切,要麼拒絕一切。我是河流的女兒,我必須活,劫後而生,這就是支撐我往下走的精神,也是解釋所有我的行為和作品的鑰匙。」虹影坦言道。

  用寫作緩解內心悲傷

  在倫敦的一年多時間裏,虹影及家人搬了四次家,卻始終沒有中斷《女性的河流》和長篇小說的寫作。「疫情期間,我每天上午照常寫作,最初我的書桌是一個燙衣板,後來我把電腦放在廚房工作。」虹影說,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狀態,有一種戰爭來臨的感覺,她覺得如果不抓緊,恐怕來不及寫下。

  虹影是位高產高質的作家,疫情期間,不但完成了隨筆《女性的河流》,還有《月光武士》以及一本詩集。「有時候,寫一本書的時候我不會一口氣寫完,而是會打開另外一個文檔,對我來說,這是一個休息也是一個停頓。我是一個一動筆就能有很多能量的人。」

  18歲時,虹影知道了自己是私生女。這個身份困擾着她,也成為她創作的源泉。通過寫作她不斷出走與回歸,並藉此尋找自己。虹影小時不合群,她不和其他人說話,便在一個本子上記錄每天發生了什麼事,期待什麼事發生。小本子並不是像傳統日記,文字不是以第一人稱寫,而是反着寫,歪着寫。「我喝了這杯水,我寫成『他喝了這杯茶。』」虹影說,從一開始在紙上記錄生活,不自覺地進行了改寫,為了防範,便有了一種特殊的表達,也因此,「我的日記走向了一種文學創作。」

  而她的寫作經歷和對世界的看法都是建立在童年記憶基礎上的。「故事在我記憶裏,通過漫長的時間沉澱,很多時候因為其他事件比這個事件更重要,會自動浮現。當我寫《飢餓的女兒》《好兒女花》這兩部長篇時,記憶浮現出大量的信息,在十八歲生日前後的事和四十四歲時母親去世後的事同時出現在腦海裏,朝我對直撞來。」

  虹影也不會有寫不下去的時候,「我是一個夾在生與死之間的人,太多的悲傷跨過時間襲擊我,這些悲傷就是靈感的來源,用運動和美食甚至旅行都不能驅逐心裏的痛,只有通過小說的形式,用他人的命運,對照自身的命運,得以緩解。」

  虹影的父親是1999年去世,母親是2006年去世的。在父親去世後,虹影到他墳前把一本《飢餓的女兒》燒給他,「這些文字好像就是為了跟我父親一個交代:『父親你養育我長大,雖然沒告訴你,18歲生日那天我去見了我的生父,知道你不是親生的,但反而你在我心中更重要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之後多年虹影跟母親談論到生父,還有好多家裏的秘密,她都沒法告訴父親,「現在都可以我的文字告訴你,我愛你,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