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42載辦盲校 開啟數千光明路
蕪湖盲校校長席蔚菁:冀他們能有尊嚴地生活 更擁有創造幸福的能力
在安徽省蕪湖市,成立於1979年的蕪湖市盲人學校是新中國第一所民辦盲校,學校的創辦人是現任校長席蔚菁的父親席蠻僑。女承父志,席蔚菁一直奔走呼籲國家重視特殊教育,引導盲人接受教育,更通過不斷開展特教改革,培養出數千名優秀盲生。為盲生的終生幸福奠基,這是席蔚菁人生事業的目標。
這次採訪是從體驗「盲人」開始的。「不用擔心,前面沒有障礙,摸着牆往前走。」席蔚菁在前方引路。學校的黑暗體驗空間裏,香港文匯報記者蒙住雙眼,靠聲音和雙手的觸覺艱難前行着,對前方未知的不安全感不覺湧上心頭,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盲人的生活,正常人很難感同身受,而辦一所民辦盲校,其中艱難,亦只有親歷者能體會。
●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臣 安徽蕪湖報道
父母失明仍自強 創校之初難招生
1966年,席蔚菁出生在蕪湖市一個不普通的家庭,因為她的父母都是盲人。但在席蔚菁看來,父母卻是無所不能的。「父親會親手給我做玩具,母親能給我織各式漂亮的毛衣,父母把我和妹妹照顧得特別好。」席蔚菁的父親席蠻僑從小因病失明,但他跟着當中醫的叔爺爺學針灸推拿,靠着努力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盲人按摩醫生。記憶中的父親總是抓住一切學習的機會。上世紀七十年代,席蠻僑還克服重重困難,在席蔚菁的陪同下,到安徽中醫學院(現安徽中醫藥大學)開辦的全省骨科主任培訓班學習一年。
在那個年代,盲人普遍無法正常接受教育,沒什麼出路。正因如此,1979年,席蠻僑決定辦一所盲人按摩學校。「父親希望辦一所盲人的樂園,在這裏沒有歧視,盲人可以學文化,學專業,將來自食其力。」席蔚菁記得,那時盲人沒有上學的意識,辦學之初,他們到處打聽,哪家有盲人孩子,她就陪着父親一個一個接到學校。盲校不收任何費用,支出全靠席蠻僑的門診收入維持。那幾年,席蠻僑還積極傳播盲人按摩技術,並曾作為專家代表赴香港講學。
不忘父未竟之業 一肩扛建校之責
雖然從小到大,席蔚菁就像父親的枴杖一樣,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要接班盲校。1994年2月,席蠻僑在工作中突發腦溢血去世。「當時我整個人都懵了,就覺得天塌下來的感覺。」席蔚菁記得,那天夜裏,蕪湖下起了鵝毛大雪。原計劃與妹妹雙雙出國深造的她決定留下來,因為2月底盲校即將開學,除了她,沒人願意接手盲校。
「我完全是憑着對父親的感情,如果盲校不存在了,我感覺對不起父親。」席蔚菁回憶,開學那天,她剪短了留了多年的長髮,不斷給自己打氣,要面帶微笑迎接老師和40多位學生。「我不能讓師生覺得老校長不在了,這個學校就沒前途了。」那段時間,孤單、無助,下班後的席蔚菁時常抱着父親的遺像痛哭。
內心的困難尚未跨越,現實的困難便一件接着一件。小到學校裝電話、通自來水,大到與教育局打交道、買地建學校等,都要她解決。最難的要數學校的兩次搬遷,席蔚菁將其比喻為兩次創業。1996年,告別位於居民區的四合院,席蔚菁買下蕪湖九華山路小學地塊,盲校總算有了學校的樣子。2012年10月,學生增加到200多人,容納不下,盲校就搬到了如今的新校區。新校區地塊雖是政府劃撥土地,但徵地、拆遷、學校規劃與建設等,都是席蔚菁一個一個談下來的,建校的4年裏,她幾乎從未睡過整覺。
「新學校建好,我打掃衞生的時候,就像做夢一樣。」看着根據盲生需求設計的教學樓、實訓樓、食堂綜合樓等,席蔚菁感嘆,經過從創校到搬進新校區33年的努力,辦學條件總算得到了根本性改善。
重培養業餘興趣 師生組搖滾樂隊
相比硬件設施,席蔚菁一直更注重學校軟實力的提升。最初盲人相關教材不完善,學校就結合實際自己總結,還參與編寫了全國盲人按摩中專統編教材。現在,蕪湖盲校包含盲童義務教育、盲人中等職業教育,並積極申辦高等職業教育。蕪湖盲校還被教育部、民政部、中國殘聯聯合評選為「全國特殊教育先進單位」。這裏的盲人中專畢業生均供不應求,就業率達到100%。
除了過硬的專業課,學校也注重對盲生綜合素質的培養。「我希望我們的學生將來不僅能有尊嚴地生活,更擁有創造幸福的能力。」自1995年起,學校就每天帶領盲生進行體育鍛煉,培養學生在跳繩、游泳、跑步等方面的愛好,同時,學校還以小班制開設了吉他、電子琴、架子鼓等各類興趣班,極大豐富了學生的生活。由學校師生組建的「黑眼睛」盲人搖滾樂隊更是廣受好評。會取這個名字,是盲校的一名周老師當時受到顧城的詩啟發——「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盲人們雖有「黑色的眼睛」,卻仍能「用它尋找光明」。
畢業於蕪湖盲校,現在是盲校老師也是「黑眼睛」樂隊主唱的朱鴻偉介紹,他很感謝音樂,因為這是很好的宣洩情緒的方式,學校也希望把這些興趣的種子播撒在學生心中,陪伴他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