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博館」 展罕見緙絲刺繡畫 非凡技藝締造中國藝術獨特風景
緙絲與刺繡取徑書畫，走梭行針如揮毫賦彩；又融入丹青藝術，運絲之理融於畫意之間，堪稱中國藝術史上的獨特風景。上海博物館「絲理丹青--明清緙繡書畫特展」上，中國明清緙繡精品27件（套）、輔以書畫8幅（組），令觀者飽覽絲繡之非凡技藝與高雅格調。除館藏一級品韓希孟顧繡《花卉蟲魚》冊外，並有一件明代宮廷繡佛圖，由安喜宮施，為明憲宗二十五歲生辰祈福用，是目前罕見、有明確紀年和用途的宮廷用畫繡之物。晚清沈氏姐妹的早期作品之前也從未展出過，涵蓋沈壽刺繡《花鳥圖》一套四幅和《楷書七言詩文》一對，及沈立刺繡《草間臥虎圖》，據了解，特展將持續至7月18日。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章蘿蘭
部分圖片由上海博物館提供
緙繡書畫是指緙絲書畫、刺繡書畫兩類文物。上海博物館工藝研究部副研究館員于穎解釋，緙絲是一種以絲線通經回緯的織造工藝，刺繡是針刺引線，縫於面料，形成圖案裝飾的工藝。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緙絲用織機織造，刺繡則是用針線穿刺面料而成。故此展覽分為「明清緙絲書畫」與「明清刺繡書畫」兩部分，除少數顧繡藏品外，皆為首次展出。第一單元「明清緙絲書畫」，展品中既有畫心寬118厘米、縱164厘米的緙絲巨作《群仙拱壽圖》，亦有手持精巧之物緙絲畫紈扇。
金線緙織仙人拱壽圖
緙絲作為一種織造技法，在宋代汲取繪畫藝術表現手法後，呈現出新的樣式，緙與畫技藝互通互補，相得益彰。明清緙絲繼承宋元緙絲書畫氣韻，人物、山水、花鳥等題材俱全。彼時氣勢恢宏的巨幅畫作頗具特色，多以山水、樓閣和人物為題材，如仙凡故事或山水名勝等；另一類則心思營巧，以雅致的小幅畫卷、冊頁或者扇面為樣式，力求每一處都精工細作，方尺之間所見竹石、花卉和蟲草等，摹畫如真，緙繪難辨。明代緙絲畫呈現出樸拙可愛的風格，工藝細膩，緙出圖案後略加補筆，令人愛不釋手。清代緙絲風格逐漸轉向，畫面更為精緻妍麗，色彩明媚鮮亮，中後期大量以繪補緙，漸為時尚。
《群仙拱壽圖》此件明代緙絲作品，以宋代珍本圖為粉本緙織而成，尺幅寬闊罕見。畫面以傳說中西王母於壽辰之日，在瑤池開蟠桃盛會，眾神仙紛紛前往為其祝壽為主題。位於中心位置是一壽星老者，背靠青山峻嶺，側身回望，似引路相邀眾仙前往祝壽。他周邊不僅有八仙，還有赤腳大仙、麻姑、梅花仙、和合二仙和東方朔。共計15位暗合長壽寓意的仙人們相伴攜來，於瑤池岸邊拱手奉獻，恭候位於畫面左上方乘鳳而來的西王母。緙絲所用技法有平緙、勾緙、摜緙、結緙、摻和戧緙、木梳戧緙和長短戧緙等緙法，還有明代獨創的鳳尾戧緙法。以粗細不同的絲線，表現眉目眼珠的細節，也有以兩種不同絲線，合為一體作合花線，用於何仙姑的包袱布等處，局部如人物髮簪或戒箍、金腰帶等處則用捻金線緙織，稱為緙金。
展覽第二部分為「明清刺繡書畫」，宗教人物形象的畫繡自古流傳甚廣，刺繡與繪畫融合一體的創作手法由此初露端倪。隨着中國傳統書畫藝術的發展和成熟，刺繡技法深受影響，逐漸能以針代筆繡成畫作，以明心性而備受賞識。畫繡題材豐富，主要有人物故事、花鳥山水等，韓希孟顧繡《花卉蟲魚》冊、明代宮廷繡佛圖、沈壽刺繡《花鳥圖》、沈立刺繡《草間臥虎圖》等均為此單元展品。
顧繡《東山圖》唯一的手卷
明晚期誕生於上海露香園的顧繡聲名遠播，繡者通曉繪畫，所繡題材無所不及，時稱「露香園繡」。繡時絲取細絨，手執毫針，胸中有畫稿，落針見絲理，以絲敷彩，運針如筆，令人望之似書畫，近察乃知為女紅。當時後世，嘉譽卓然，坊間競相摹繡，延綿至今四百餘年，江南畫繡無不以顧繡自比。清末民初的江蘇沈氏姐妹在傳統書畫繡基礎上，吸收西方繪畫和攝影藝術，創立出「仿真繡」，也名「沈繡」，獨樹一幟而享譽海內外，開啟近代書畫繡之新風。
顧繡名家繆瑞雲和韓希孟，分別落「繆氏瑞雲」和「韓氏女紅」款。據于穎表示，此類顧繡運用繪畫中調色的概念，將彩色絲線分股劈開，細化再細化，同時刺繡一針的長短，與調色也密切相關，針跡越短小，混合多種顏色產生的間色效果就越自然。前述繆氏與韓氏，精準掌握劈絲粗細不同，控制色彩灰度，通過多種色絨線相互摻和，將鮮艷飽滿和淡雅古樸兩種效果運用自如。韓希孟不僅深諳此道，且對劈絲粗細的選擇也無拘無束，並不一味追求精細，而是取粗絨之飽滿、細線之靈活，顧繡繡藝為繪畫所不及的高妙之處，是繡者對絲理折光特性精準的運用，絲線長短不一、布針疏密錯落，再以針向變化調節絲理，明暗微妙之感躍然而出。
繆瑞雲顧繡《竹石人物花鳥》全套冊頁共十開，其中《枯木竹石》和《竹》兩開畫面以黑、灰白色絲線模擬筆墨效果，以純熟的旋針結合摻針為主，表現出中國畫特有的皴法，細微處補以畫筆，畫繡渾然一體。前一開繡題「仿倪迂仙墨戲」墨書，標明繡者繆瑞雲以元四家之一倪瓚的《竹石圖》為粉本而繡。韓希孟作品世稱「韓媛繡」，今次所展綾地彩繡《花卉蟲魚》冊頁，分別為《湖石花蝶》、《絡緯鳴秋》、《游魚》和《藻蝦》，所繡均為池邊生動的秋色小景，昆蟲魚蝦的一驚一乍，活靈活現。針法主要有摻針、施針、旋針、斜纏針、滾針和打籽針等。
顧繡《東山圖》內容取自《晉書·謝安傳》。公元383年，隱居東山的謝安指揮子侄，在淝水之戰中大勝前秦。畫面表現捷報傳來一刻，謝安在上虞東山園林中與人下棋的情景，以疾馳而至的快馬，與仕女圍繞、悠閒下棋的謝安作對比，反映出謝安沉瀟灑的名士風度。此卷以綾地繪畫為主，僅以繡線勾勒輪廓和一些重點部位，絲繡不多，但針法多變，以應對粉本中不同的筆墨形式，所見山水、建築、人物、草木，各臻其妙。這件作品也是傳世顧繡中，唯一的手卷形式。
繡佛像向明憲宗祝壽
沈壽繡齋名「天香閣」，故別號「天香閣女士」。1904年她繡製《八仙上壽圖》為慈禧七十壽誕祝賀，獲賜名「壽」。展品中由其刺繡的四幅《花鳥圖》，題材有八哥、白鷺、海棠、蘆葦等。設色明快淡雅，針法多有變化，尤以分批累加的旋針、摻針、散套針將翎毛和樹幹繡得暈色轉折自然，逼真生動，繡品一側有清代著名學者俞樾的墨書題跋。其姐沈立亦講究虛實並濟，模仿生靈百態，其所作刺繡《草間臥虎圖》中，丰神俊逸、氣度威猛的臥虎即為典型的「仿真繡」，以針法模擬出老虎面部、背部鬃髯和腹部暖毛軟硬不一的質感。
安喜宮施《刺繡佛像圖》，繡釋迦牟尼坐像一尊，寶相端莊，左手禪定印，右手觸地印，結跏趺坐於藏青色蓮花寶座上。全圖針法以套針為主，每一針劈絲纖細，布針緊密，色彩層次分明，過渡自然，具有蘇州地域繡法特點。打籽針繡出「佛螺髻髮」，盤金繡出輪廓線和衣紋線，渲染佛光普照之感。繡佛時常一針一吟誦，以積功德、祈福澤，從精細整齊的繡工中，足見繡者的虔誠心意。根據榜題「大明成化七年十一月初二日恭遇」和「萬壽聖節安喜宮施」所見，此件刺繡佛像為明憲宗朱見深生辰祝壽祈福之用。明憲宗生於十一月初二，榜題所見之日正是他二十五歲生辰。
緙絲織機復原3D視頻
展覽是免費對外開放，考慮到緙繡文物的脆弱性，展期僅為兩個月，部分珍貴文物會進行輪換。值得一提的是，為平衡展覽陳列、文物保管的雙重需求，上海博物館為已裝裱的緙繡畫片設計製作了文物安全鏡框。此外，展廳中並置有一台傳統緙絲織機，上博研究人員還特別製作了緙絲織機復原3D視頻，清晰呈現織造中「通經回緯」等特殊工藝細節，動態展示10種主要緙絲技法。作為上海博物館藏國寶級文物的南宋朱克柔緙絲《蓮塘乳鴨圖》，雖其真跡因條件限制，不能現身展廳，但通過高清放大近兩倍的照片，觀者亦能一窺其絕代風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