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記憶中之三處
何冀平
童年友黑蠻兄發出的《大雅寶記憶》，是李可染先生的長子寫的童年回憶文章。上世紀五十年代，坐落在王府井的中央美術學院，有一大批大畫家，手握乾坤筆，卻蝸居在北京城胡同裏的幾處小院裏，天地小，心胸不小，畫出多幅驚世之作，還譜寫出許多平常又不尋常的故事。
那時我們都很小，還不到記事的年齡，許多事懵懵懂懂，但對文中提到的三處地方我頗有記憶，因為都和吃有關，我從小是個「愛吃」的。一是東安市場，二是法國麵包房，三是起士林西餐館。
東安市場是常去的地方，因為有吉祥戲院，晚上看戲，下午不肯午睡就吵着要走，家住天安門，離王府井很近，要早走為的是吃。
東安市場好吃的很多，小食有果脯、金糕（山楂糕）、栗子羹、糖葫蘆。栗子羹內地現已少見，吃的都是日本貨，總覺得只有糖味沒有栗子味，山楂糕都變成了乾貨，山楂條、山楂片，糖多山楂少。賣小食的隔壁是小吃，最喜歡奶油炸糕、核桃酪、杏仁豆腐、爆肚、灌腸、炒肝兒，包子那些是大人們的鍾愛。對手工做的絨花、摺扇、臉譜、泥人，我沒有興趣。舊書店是淘寶的好地方，當然不賣我喜歡的小人書，等我長到對書、尤其是孤本有了興趣的時候，別說書店，整個市場都拆了，百樣百趣的東安市場，變成乏味的東風商場。
其二是法國麵包房，它坐落在北京崇文門內大街路東，一個小二層樓，斜對面是同仁醫院。一樓賣自製麵包和西式蛋糕點心，還有英式肉腸、小泥腸、風乾腸、德式鵝肝腸、燻腸、火腿、俄國魚子醬，最稀罕的是有黃油、奶油、起司、酸黃瓜。樓上曾經賣過簡單的西餐和咖啡、茶。這個不大起眼的小店，北京只此一間，成了一個專賣特殊食品的特殊商店，來光顧的客人，也是特殊歷史時期的特殊群體，一群習慣或嚮往歐化生活的知識分子、藝術家、大學教授、醫生、民主黨派，住在大雅寶胡同的畫家們，自然是這裏的常客。
來這裏不但買東西，還是舊相識的交際場，相視一笑，報個平安，交談幾句，湊個約會，像一個小社會。
我最喜歡樓上的西餐，大廚自製的甜品「奶油栗子粉」，栗子打成粗粉，澆上奶油汁，甜而香，百吃不厭，為了能吃到口，不惜裝病去同仁醫院看醫生。
後來此店改名叫「解放」，「法國」改為「解放」，賣的東西沒有改。之後又改名「華記」，再改名「春明」，成為幾代人的美好回憶。第三處下文再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