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版《德齡與慈禧》背後的故事（上）】 台上台下 中西交融 香港與內地碰撞「劇」火花
著名編劇何冀平的名作《德齡與慈禧》於2019年推出由天津人民藝術劇院聯合香港話劇團製作的全新內地版，隨後在北京和上海兩地連演14場，反應熱烈、一票難求。第二輪巡演本應在2020年初展開，無奈因疫情推後，直到今年3月中才重新啟動。
這個版本的《德齡與慈禧》是香港話劇團第一次如此深入地與內地院團攜手創作，其班底囊括了兩地不同文化背景的創作者，正映襯了劇中中西交融、觀念碰撞的情境。用何冀平的話來說，這是一次劇場中「香港與內地文化真正的同場交流」。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演出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德齡與慈禧》的故事圍繞受西方教育的德齡郡主與暮年專橫的慈禧太后展開，這一老一少碰撞出連串火花，在陳腐的清廷深處引發一段段故事。劇作於1998年由香港話劇團在香港首演，之後多次復排。
2019年的《德齡與慈禧》則為觀眾送上了兩套夢幻班底。一版由享譽國際影壇的華裔演員盧燕扮演慈禧，著名話劇演員濮存昕飾演光緒，可謂劇迷的「圓夢版」；另一版則由著名演員江珊和人氣頗高的音樂劇明星鄭雲龍搭檔演出母子，可謂「人氣版」。兩版中，飾演德齡的皆為香港話劇團演員黃慧慈，導演則是時任香港話劇團聯席導演司徒慧焯。到了今年重啟巡演，因為疫情給兩地帶來的阻隔，演出由中國國家話劇院導演李任擔任復排導演，江珊與鄭雲龍繼續搭檔，德齡一角則換為中國國家話劇院演員郎玲出演，又給製作帶來了新的意涵。
兩地班底 渾然天成
促成香港話劇團與天津人藝的合作，背後有何冀平的堅持。「首先這個戲是從香港誕生的，受觀眾歡迎、打出名氣都在這裏；其次我覺得香港話劇團的製作非常好，一個劇的成功，劇本、演員都很重要，但製作也非常重要；再有因為它的題材，如果是《天下第一樓》，就不一定要找一個其他地域的人來參與。但《德齡與慈禧》就是寫中西文化的衝突和交融，這也是戲這麼受歡迎的基本點，所以我還是希望香港話劇團參與進來，那會帶來和完全由內地製作不同的感覺，我心裏有這個把握。」
導演司徒慧焯與演員黃慧慈的加入亦是何冀平的力薦。「黃慧慈曾經在香港的國語版中扮演德齡，國家大劇院奧運時的版本也是她去演的。我覺得她演得非常好。香港話劇團也很支持，把她從《如夢之夢》中借出來了。」她說，「我提議導演是司徒慧焯。他在香港長大，在英國學習過，中英文都非常好，導的戲在中西文化的交融上做得很好，他之前的作品，如《親愛的，胡雪巖》等『清宮三部曲』都在內地非常受歡迎。」
演出的燈光與舞美也皆是香港班底，燈光設計由被稱為「香港燈神」的張國永操刀，舞美道具設計則有與司徒慧焯合作無間的黃健偉加持。整個班底，從導演到演員到幕後，天然已經有中西文化雙重的觀念匯集，如此打造出來的《德齡與慈禧》在舞台上的呈現是渾然天成的。
何冀平笑着說，《德齡與慈禧》如同自己的心頭肉，要做就要交到合適的人手上，而這次兩地攜手的成果的確令人驚喜。
用現代目光 看遙遠清廷
這一版的《德齡與慈禧》到底有什麼特別？
香港話劇團行政總監梁子麒認為，這次的版本現代意識特別強烈，就算與之前的香港版本相比照，現代感都強了許多。他舉舞台設計為例，舞台中心立一條龍柱，配合在上方環形軌道上繞行的燈光，營造出日晷的效果。「用現代的器材，表現出那種感覺，把光緒孤獨的心態一下傳達出來了。這個效果很多觀眾很喜歡。」
「有很多新的東西，觀眾一看就覺得，這不是內地的風格！」何冀平說，「畢竟是兩種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展示方式。比如台中的龍柱，頂天立地，這種舞台設計是很少見的。特別好，既代表了皇權的威嚴，也訴說它最後的敗落和離去，設計非常大膽。」
何冀平坦言她其實特別害怕台上出現傳統的清宮。「我當時寫的時候坊間還沒有太多的清宮戲，但是這二十年來，內地太多清宮戲了，什麼《甄嬛傳》、《延禧攻略》，都在《德齡》之後。這個時候我們如果再去展示一個清宮戲，會不會大家覺得怎麼又是這麼老套陳舊的東西，大家會沒有興趣。那就算我們有什麼想法也無法很好地傳達。」
所以在這版《德齡與慈禧》製作的初始，從創作班底的組建到創作方向的把握，都有意識地思考如何跳脫傳統的框框。最後出來的成果，從布景到服裝，都有真實歷史的依據，但又經過重新演繹，不落傳統清宮戲的窠臼；富現代感的燈光與舞美則將人的心理活動外化，讓現代觀眾產生了共鳴。
全方位合作建基於信任
這也是香港話劇團第一次與內地院團的全方位合作，梁子麒說，香港話劇團其實一直以來收到不少內地的邀約，但一直謹慎尋求合作夥伴。這一次與天津人藝的合作建基於充分的信任之上，「不覺得是磨合，大家其實是互相吸收。」他介紹道，香港話劇團的參與主要在前期，例如布景等設計，每次主創來香港開會，由藝術總監陳敢權帶領的隊伍都會給充分的意見。到了後期的內地排演，則全權交給天津人藝。
兩地的劇團在創作習慣上自然也有不同，需要溝通。例如前期的設計，內地設計師喜歡做圖紙，香港設計師則和國外一樣，直接上模型。「模型做了幾個版本，每次都不同。」梁子麒說，「在布景技術上其實有很多要解決，我們互相有不同的經驗，就彼此交流。比如這個設計用來群演是不是一個好的設計？每一次都有改進，有時甚至是全改了，直至出來大家滿意的版本。」
至於表演風格，兩地也有不同。香港演員的風格比較日常、生活化；內地話劇演員則較為有功架，台詞更追求抑揚頓挫的「話劇腔」。在梁子麒看來，這種有趣的落差放在《德齡與慈禧》裏面卻恰恰是剛剛好。「內地演員台詞很強，尤其是做清宮戲，這個台詞非常重要。但是幸運的是，」他笑道，「香港演員演的就是從外國回來的角色（德齡），她的風格就是可以不一樣的。觀眾也接受，她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才會在戲裏面產生那麼多的衝突和不協調。有時都不用演，觀眾就覺得很舒服，渾然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