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謁訪赤石暴動烈士陵園
● 張桂輝
我對赤石暴動早有耳聞，卻一直未曾實地謁訪過。近日與老友王光榮、鄭松青夫婦等，從南平出發，前往武夷山。機會難得，我提出，去赤石暴動烈士陵園看看。驅車約20分鐘，便抵達位於赤石渡口、崇陽溪畔的赤石暴動烈士陵園。
赤石暴動在中國革命史、新四軍史上，均佔有重要的地位。翻閱我家書櫥中1991年5月「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共產黨歷史大辭典》，第262頁有百餘字簡要記載：「赤石暴動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監獄鬥爭之一。1942年6月，國民黨頑固派將設在江西上饒的集中營遷往福建。6月17日下午，在皖南事變中被俘的新四軍戰士和其他愛國人士百餘人，途經福建省崇安縣赤石鎮崇溪河畔時，在中共地下黨支部的領導下，舉行暴動。結果，有40餘人衝出包圍，與閩北游擊隊會合，在武夷山堅持游擊鬥爭。」默讀這段文字，彷彿看到當年暴動的壯烈情景。
1941年1月，正當第二次國共合作、抗日戰爭期間，國民黨頑固派悍然發動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把新四軍抗日幹部和從東南各省捕來的共產黨員、抗日青年、愛國志士等700餘人，分6個中隊囚禁在江西上饒集中營，施行慘無人道的折磨與屠殺。「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在獄中秘密黨組織的領導下，被囚禁者們展開了不屈不撓的鬥爭。次年6月17日，國民黨反動派將關押在上饒集中營的人員武裝押解向閩北轉移。途經崇安縣（今武夷山市）赤石鎮時，第六中隊80多人（其中絕大多數是皖南新四軍官兵），在秘密黨支部的領導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行暴動，赤手空拳同國民黨武裝特務展開殊死搏鬥，有的當場壯烈犧牲，有的得以衝出重圍，歷經千辛萬苦，找到閩北地下黨，重返抗日前線。赤石暴動的勝利，是繼「茅家嶺暴動」之後，給國民黨頑固派的又一次沉重打擊，極大地鼓舞了抗日軍民的革命鬥志，寫下了中國共產黨監獄鬥爭史的壯麗篇章。
為緬懷在赤石暴動前後被屠殺的73位革命烈士，情深深、意濃濃的崇安人民，從1956年開始，在暴動發生地修建一座佔地88畝的烈士陵園。迄今已先後建成牌坊、烈士墓、悼念廣場、紀念長廊、紀念館、紀念亭等。那天抵達目的地下得車後，我們懷着景仰的心情向陵園走去，一座三門牌坊很快出現在眼前。牌坊中間大門上方，刻着「赤石暴動烈士陵園」幾個金色大字。穿過牌坊，緩坡上的「新四軍赤石暴動紀念館」進入視線。抵近觀察，紀念館大門上，掛着「福建省黨史教育基地」、「福建省國防教育基地」、「福建省社會科學普及基地」等六塊牌匾。紀念館內，分設有序廳、赤石暴動、新民主主義時期中共黨史重大脈絡、武夷山革命史重大事件、毛澤東紀念像章等幾個部分，以圖文兼備的形式，向到訪者展示宣介。
離開紀念館，向陵園走去。在可容納上千人的悼念廣場放眼環顧，但見陵園廣場南北，各有一醒目「建築物」。南端，是一座高2米、寬6米的石砌碑牆。碑牆正面刻有「赤石暴動烈士陵園」8個紅色大字，背面銘刻着1942年6月15日至23日，在赤石暴動、虎山廟大屠殺，以及在大安、興田途中，慘遭國民黨頑固派殺害的73位新四軍官兵和愛國志士的名字。這些烈士，最小的19歲，最大的40歲；共產黨員56位，女性烈士8位。其中，有姐弟、夫妻各一對。北端，是烈士安息的墓地。青石築成、頂部成半球狀的墓塚正面，一方漢白玉大理石上，刻有金字「赤石暴動烈士墓」簡介。
赤石，離武夷山市區十餘華里。緊靠赤石鎮，一條橫貫南北、寬約100多米的崇溪河，河水清清，波光粼粼，緩緩流淌，輕輕歌唱。遠山近水，相映成趣，構成一幅醉人的美景。1930年代，方志敏等先後兩次率領紅十軍，攻打過赤石村鎮。這裏面臨溪流，對岸是連片水田，越過水田是丘陵，丘陵背後，山高林密，便於疏散與隱蔽，且這一帶是革命根據地，有良好的群眾基礎。1942年6月，國民黨第三戰區司令長官下令向福建撤退，集中營隨之轉移。轉移前夜，第六中隊秘密黨支部決定在轉移途中，於崇安縣境內選定有利時機與地理位置，伺機舉行暴動。赤石暴動發生後，國民黨頑固派變本加厲，將整個隊伍撤回赤石鎮，實行血腥鎮壓。志士們昂首挺胸，堅貞不屈，高呼革命口號，視死如歸，英勇就義。
在悼念廣場之北，一座曲折長廊左側碑牆上，刻着《新四軍老同志詩集》，十餘位老兵緬懷戰友的詩篇赫然在目。其中，有曾任新四軍《抗敵報》助理編輯、女共產黨員林秋若的《萬古千秋永留芳》：「赤石渡口霹靂聲，虎山坑前烈士血。梨花灑淚風雨白，杜鵑泣血山嶺雪……」；曾任新四軍第七師連指導員、營教導員李維賢的《悼念戰友》：「四月花暖花競放，群英匯聚崇溪旁。悼念憶思戰友情，展望宏圖志益壯」等。長廊前不大的草坪上，分布着幾組造型各異、神態不同的新四軍男女戰士約1：1的塑像。透過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他們大義凜然、信念如磐的氣概呼之欲出。凝望這些塑像，烈士彷彿沒有遠去，依然活在世間一般。
穿過長廊，順着幾十級台階上行，一座六角「紀念亭」出現在眼前。亭子正面兩根立柱上，刻着一副帶有鮮明時代氣息的楹聯：「青山不老，先烈革命精神實永在；綠水長流，人民建設規模看日新。」順着吸水磚鋪就的人行道往亭子後面漫步，地闊天空，豁然開朗。放眼望去，遠處，層巒疊嶂，青山如黛；近處，綠蔭起伏，茶樹吐翠。一代偉人說過，「要奮鬥就會有犧牲」。赤石暴動的光榮歷史，是革命志士用鮮血和生命鑄成的，折射出的是他們堅定的革命理想和信念，以及為人類解放而獻身的大無畏精神。赤石暴動烈士的英名，永遠鐫刻在歷史的豐碑上。
赤石暴動烈士陵園祭祀廣場東西兩側，各有一片「帶狀」松樹林。粗細不一、疏密有度的松樹，鬱鬱葱葱，傲然挺立，既像忠於職守的護衛士兵，又如英勇犧牲的革命先烈。一位陵園男性工作人員，正在默默地、輕輕地清掃落下的松針，唯恐驚動安眠的烈士。身臨其境，觸景生思；緬懷英烈，感慨萬千。沒有中國共產黨的英明領導，就沒有新中國；沒有無數革命先烈的流血犧牲，也難以澆出勝利的果實。想到這些，陳毅元帥的詩句在耳邊響起：「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所幸，昔日壓在中國人民頭頂上的冰雪早已消融殆盡，如今展現在國人面前的，是好一派奼紫嫣紅艷陽天。先烈們倘若英靈有知，一定會含笑九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