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廣場:城裏的麻雀


  吳華勇

  又是周末,吃過晚飯,屋子熱得像火爐,外面的風好大,有點颱風來臨的感覺。想起好久沒去公園了,一家人便出去走走。在離家不遠的路邊,有一隻孤零零的小麻雀,羽毛稀疏而蓬鬆,兩隻纖細的腳在地上跳動着,彷彿在尋覓着什麼。是一隻剛長齊羽毛的小麻雀,還不怎麼會飛。我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抓住它。當我走近它的時候,它還是不緊不慢地跳動着,原來它還不會飛,我伸出雙手,它竟然直接跳上了我的手掌心。

  因為還要去公園,我就從路邊撿了張廣告紙,折成一個圓筒,把它放在裡面,帶着它「逛」了一回公園。一路上,兒子一次又一次拿起紙筒放在耳邊,聽小麻雀是否在裡面「嘰嘰」地叫着。他擔心小麻雀在裏面會沒有空氣,窒息而死。

  回到家,兒子把小麻雀拿了出來,仔細地看着,並討論着它是從哪裏來的。我說估計是因為風大,從附近的樹上掉落的,回不到巢裏了。兒子的想法更是出乎意料:「應該是它母親為了鍛煉它,故意把它從窩裡踢下來吧!」我還真不知道動物會有這樣的做法。但是兒子講得頭頭是道。他說,現在它媽媽一定着急了,到處找它的孩子。

  是啊!人類何嘗不是如此。為了培養孩子,不惜花重金把兒子送到國外,或者參加各種各樣的培訓,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出人頭地,適應這競爭激烈的社會。可是孩子遠離父母,獨自在異國他鄉生活,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父母又顧及不了,那對父母是何等煎熬啊?可為了孩子的未來,還是得狠心點。花房裡的花經不起陽光,父母庇蔭下的孩子永遠經不起大風大浪。

  看着這隻小麻雀,又讓我想起了老家的情景。小時候,見到最多的鳥就是麻雀。稻穀剛成熟時,就有成群的麻雀來偷吃,農民伯伯就在田地裡插上稻草人還有花花綠綠的布條驅趕小鳥。在場院曬稻穀時,經常有成群結隊的麻雀來偷吃。那時糧食是多麼的寶貴,於是還沒上學的我就每天被安排去守着曬穀場,媽媽怕我熱,還把一個裝稻穀的籮筐橫著放在另一個上面,讓我鑽進去,坐在裡面。手拿一根竹竿,一看麻雀飛來啄食,往地上一敲,麻雀全飛了。可稍一不留神,它們又飛回曬場上偷吃。麻雀的群體意識特別強,總是一群落在曬場上,小嘴不停地啄食,神色慌張而機警。稍有點動靜,便「撲」地一聲全飛走了。有時,我會躲起來,麻雀以為沒人,便飛回來,我就一下衝出去,嚇得麻雀亂飛。就這樣反覆着,像跟麻雀在一起做遊戲,快活的一天就過去了。

  我們有時還會拿個簸箕,撒上些稻穀,上面再蓋個小一點的簸箕,用一根細竹棍支撐着,然後在竹棍上綁一條細繩,拉到草垛或者其他物體後躲起來,麻雀看到了稻穀,就會飛下來,經過無數次的試探之後,開始會有一兩隻麻雀進入簸箕裡面啄食,而其他的都在不遠處,飛着、跳著。反覆多次之後,開始會有更多的麻雀進入簸箕,大功告成了,我們只要把繩子輕輕一拉,「啪」地一聲,進入簸箕的麻雀幾乎全部中標,偶爾會有反應迅速的落網一兩隻。要把罩在裡面的麻雀抓出來,還真是個技術活,因為上面的簸箕一打開,周圍都會有縫隙,而人的手伸進去,一次最多也只能抓住一兩隻,其他的小鳥就會藉機逃走。所以我們就求助大人幫忙。幾個小孩用手把裡面的麻雀分別按住,然後由大人伸手進去把裏面的小鳥一隻隻地抓出來。那時我們不像有的人把麻雀吃了,而是幾個夥伴,一個分一隻,然後在它的腿上綁上繩子,讓它到處飛,又把它拉回來,就像放風箏一樣。可憐的是這些小鳥,被折磨一段時間過後,大都一命嗚呼了。現在想想,覺得小時候還真有點殘忍,但還有點欣慰的是,那時的麻雀可是被列入「四害」的。

  後來由於農藥用的多,在農村很難見到麻雀,甚至有好長一段時間幾乎絕跡。如今在城市的天空又看到了兒時可愛的玩伴,不由又懷念這些可愛的小精靈。麻雀的個頭很小,極易被我們忽略。它們有藍天大地,但它們要求很少,只要幾滴水、幾粒草籽,或者幾條小蟲子。它們是鳥類中的平民,是「草根」,儘管它們卑微,卻活得開心坦然。

  然而城市也不是麻雀們的理想家園,這裏到處都是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到處是行駛的汽車,喧嚷的人群,空氣中瀰漫着臭味。人類無休止的開發,導致生活的環境正在不斷惡化:水源和空氣被污染、樹木被砍伐、田地被開發,麻雀被迫隨着人類的進城熱潮從農村向城市遷徙,可是有一天,城市沒了它們生活的空間,它們的去處又在何方呢?

  唐代詩人孟浩然有詩云:「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要是有一天,我們只能從記憶中搜尋那婉轉的鳥鳴聲,那將是人類這賴以生存的地球最大的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