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天地】《金光一霎鍍千峰》創作談

●《金光一霎鍍千峰》紙本設色360cm×180cm。(2025年) 作者畫作
●《金光一霎鍍千峰》紙本設色360cm×180cm。(2025年) 作者畫作

  趙之境(原名趙志軍)

  《金光一霎鍍千峰》是我在個人畫展前夕創作的一幅大幅作品。也是我從西藏歸來有感而發的醞釀之作。東方山水講「澄懷觀道」,西方藝術以光為靈。我筆下的《金光一霎鍍千峰》,不能夠簡單地說屬於東方或西方,它誕生於青藏高原的群山脈絡之間,誕生於黃河源頭那一抹清澈的凝視之中。這是一次跨越地理與文明的精神行旅,也是一次對「本源」的視覺哲學追問。

  在我踏上果洛的土地那一刻,想到的不僅是藏民對太陽的崇拜,還有古埃及對金光的信仰、文藝復興時期聖像畫中的金色背景。金色,在人類集體意識中,從來不只是顏色——它是神性、是永恒、是超越物質的光明。

  在這幅作品的創作中,我沒有使用傳統青綠山水中的石青與赭石,也是希望跳出「文人畫」的既定語法,回歸一種更原始、更普世的色彩語言。覆蓋山體的金色,是我在西藏看到的景象的昇華,它不屬於某一個民族或宗教,它屬於所有在自然面前保持敬畏的人類——正如歌德在《色彩論》中所說:「金色是光的最高象徵。」這和我的感悟息息相通。在黃河源頭,我看到的不是「黃河」,而是一條如初生文明般清澈的河流。老子說「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黃河從清澈到渾黃,是生命的歷程——它在流動中承載了土地、歷史與文明。正如人類從天真走向複雜,從純粹走向豐富。這一認知,讓我在畫中創造出一道貫穿天地的光帶:它既是太陽的光芒,也是河流的深義,更是一種「由源及流」的文明觀照。

  那道金色與橙色交織的光帶,是我對藝術史中「光」的回應——從敦煌壁畫中的飛天衣帶,到透納筆下海上的霞光,再到羅斯科色域繪畫中深沉的精神性。它更是我心中的「文明之脈」:它如漢唐絲路,貫通東西,傳遞的除了茶葉、絲綢,更有思想和信仰;它也如希臘神話中的銀河,是神與人交界的痕跡。

  這道光帶,是一種「流動的本體」。它連接起青藏高原與人類的意識,也連接起我的個人體驗與文明共通的母題。我將群山處理為沉穩的、紀念碑式的金色塊面,而光帶則如旋律般貫穿其間——希望借此形成我的視覺語言,它們共同構成一種結構性的和諧,彷彿貝多芬《田園交響曲》中自然與心靈的對話,我畫的是光,也是時間的源頭。無論是黃河的清澈起源,還是人類對光的原始崇拜;無論是藏民煨桑時升起的煙,還是我作為畫家向自然獻上的讚歌。

  我以金色寫山,以光帶寫河,以整幅畫面寫一個樸素的真理:我們來自光明,也終將回歸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