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華采】「災難歲月」淬煉香港抗戰文學特色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上海、武漢等地陸續失守,大批作家如戴望舒、蕭紅、徐遲等相繼南來香港,在港繼續宣揚抗日思想,使香港成為發表抗戰文學的重要據點。戴望舒於1938年抵港,1941年香港淪陷,戴望舒的創作和人生都因而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轉變。
時局動盪和個人苦難,讓戴望舒的詩作淬煉出歲月磨難的沉鬱和深度,亦展現出感時憂國的情懷,與他戰前風格截然不同。1948年,他出版詩集《災難的歲月》,收錄二十五首詩作,其中十六首寫於抗戰時期。本文從中選取兩首作品,以他在香港的經歷為線索,展現香港抗戰文學的特色。
1942年春天,戴望舒被指從事抗日活動,被日本人囚於域多利監獄,受盡酷刑審訊,面臨死亡威脅,他曾回憶:「我曾經在這裏坐過七星期的地牢,挨毒打,受飢餓,受盡殘酷的苦刑。我是到垂死的時候才被保釋出來抬回家中的。」他在獄中寫下《獄中題壁》一詩,文字飽含對祖國和戰士的深情:
如果我死在這裏,
朋友啊,不要悲傷,
我會永遠地生存
在你們的心上。
你們之中的一個死了,
在日本佔領地的牢裏,
他懷着的深深仇恨,
你們應該永遠地記憶。
當你們回來,從泥土
掘起他傷損的肢體,
用你們勝利的歡呼
把他的靈魂高高揚起。
然後把他的白骨放在山峰,
曝着太陽,沐着飄風:
在那暗黑潮濕的土牢,
這曾是他唯一的美夢。
詩中文字樸實直接,通過想像和現實交織,流露真情實感,讀來自然感人。詩人雖身陷囹圄,精神仍與抗日戰士同在,體現個人和祖國命運相連、休戚與共的信念。詩人身受酷刑而不屈,以文字寄託孤憤,展現高尚的民族氣節。
詩作未有刻意描繪牢獄苦況,反以勇於為國犧牲的精神收結,將希望寄託於未來,想像勝利的美夢得以實現,寄託了民族願景,也是對侵略者的控訴。
現今,域多利監獄已活化為「大館」的一部分,亦保留了戴望舒在困厄中不屈不撓的抗爭痕跡。教師可組織相關的文學文化參觀活動,讓學生了解戴望舒當年被囚禁的地方,懷緬一代愛國詩人。
著名小說《生死場》的作家——蕭紅,為避戰火,於1940年1月抵港。在戴望舒的引薦下,蕭紅與丈夫多次參加香港的文協活動,她更在戴望舒主編的《星座》上連載《呼蘭河傳》,抒發她對故土的眷戀和熱愛。不幸的是,蕭紅在戰亂時期身患重病,於1942年1月22日病逝,年僅30歲。火化後,她丈夫遵照她的遺願,將她一半骨灰安葬於淺水灣畔。
同年秋天,剛從獄中出來的戴望舒,不顧病痛纏身,與葉靈鳳前往當時屬於禁區的淺水灣海濱,在蕭紅墓前致祭。其後,他亦多次到淺水灣憑弔蕭紅,並寫下《蕭紅墓畔口占》這首傷逝詩作,以哀而不傷的文字表達對蕭紅的懷念:
走六小時寂寞的長途,
到你頭邊放一束紅山茶,
我等待着,長夜漫漫,
你卻臥聽着海濤閒話。
詩題「口占」,指即興抒情之作,但該詩環環緊扣,用意深遠。全詩短短四行,語言平實,情深意遠,哀思綿長。首句寫詩人帶着「寂寞」的心情,經過「六小時」的「長途」前往墓地,反映對蕭紅真摯的友情;第二句,詩人以紅色的茶花作祭獻,是蕭紅精神長存的寫照,也是對民族解放的寄寓。第三句,「長夜漫漫」隱喻侵略者的統治,當中化用春秋時期寧戚《飯牛歌》中「長夜漫漫何時旦」之意,暗示詩人等待「黎明」(抗戰勝利)到來的堅定期盼;末句筆鋒一轉,寫海濤有聲,而「你」卻沉默不語「臥聽着海濤閒話」,用想像中的安寧自在對比現實戰爭的苦難,間接透露對和平的憧憬,以及顯示詩人與蕭紅雖生死相隔,但愛國之情彼此相通,情誼永存。
從上述戴望舒晚年的詩作可見,在經歷戰火和歲月的洗禮下,文人展現的民族氣節和真摯情誼。這個時期的文學作家,他們與廣袤土地上的同胞血脈相連,同仇敵愾,也在苦難時代中展現出憂時傷國的情懷,為抗戰時期的香港文學作品,增添了獨特的時代意義和非凡的文學價值。
早前教育局課程發展處舉辦了「現當代文學作品選讀:抗戰文學」教師培訓課程,相關資料可瀏覽中國語文教育組網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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