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橋頭:一脈千秋入福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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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頭村兩座林氏祠堂,一為橋西村的「可隱林公祠」,是區級不可移動文物;一為橋南村的「振南林公祠」,亦名林氏宗祠。兩座祠堂前各有一方斜臥石碑,形如一本打開的書,上刻碑文,稱兩祠均始建於明代,重修於清代。但可隱林公祠大門外另立有一金屬牌匾,是寶安區文廣旅體局為介紹文物保護點而立,稱該祠堂始建於元代,橋頭社區新編印的村史畫冊《崢嶸歲月畫橋頭》採用了這一說法。另據《橋頭村志》記載,兩座祠堂均始建於元代,且振南林公祠是清嘉慶年間族人重修祠堂時,由元厚公祖祠改名而來。
考慮到可隱公是元厚公(振南公)的兒子,如果上述說法屬實,可隱林公祠是與振南林公祠同時代修建的,甚至先期修建,裏面就有些故事了。我就此請教橋頭社區黨委書記林創基,他說由於年代久遠,族譜又被毀,村裏已沒有人說得清楚這個事情。不過,他倒是向我介紹了家族代代相傳的橋頭村何以分成橋西、橋南兩部分以及其中的恩怨糾葛。
振南公舉家遷往橋頭立村後,經數代經營,漸成規模。四房子孫各有好強者,免不了產生一些糾紛。後來,由於可隱公夫婦相繼離世,長房子孫經常受二房、三房欺負,進而發展到家族祭祀時也不按既定的長幼排序。長房子孫憤而遷往村子西部,另立新村,尊可隱公為開村始祖。於是,橋頭林氏一分為二,即橋西村和橋南村,各立祠堂祭祀。但長房與其他幾房之間的矛盾並沒有就此化解,田邊地頭,時有爭執,1944年兩村還發生家族械鬥。直到新中國成立後,土地入社,設立橋頭大隊,橋西、橋南林氏之間的矛盾才逐漸消弭,現在兩村村民的來往已完全不受影響了。
在橋頭社區西南部,有一條東西向的大馬路,名「重慶路」,全長22.9公里,由橋頭村直通深圳國際會展中心。我原本以為這個路名取自我的老家重慶市,其實不然,它來源於路邊的一個古村落——重慶村。說起來,裏邊也有一段充滿辛酸卻不乏勵志的故事。
重慶村並不是官方名稱,而是該村村民自己的叫法,正式文本上記載的是灶下村,為橋頭社區五個自然村之一。數百年來,灶下村一直是橋頭村第二大姓陳氏族人的主要聚居地。橋頭陳氏尊宋恩公為始祖,南宋末年因皇室姻親及避元之難,舉家從福建莆田遷往廣東南雄珠璣巷,繼遷東莞歸德里(今沙井街道)。宋恩公父親為當朝附馬,本人亦官拜侍郎。遷居歸德里三代之後,其孫敬德公分遷至橋頭村附近開基創業。當時橋頭一帶已為林姓佔據,林、陳兩族為爭奪土地水源,衝突不斷。據傳,陳氏一度被悉數驅離橋頭,無處可去,又糾集族眾打回來,逐漸站穩腳跟後,為慶祝再度建村而取名「重慶村」。東道主林氏卻不買賬,不承認「重慶」而稱之「灶下」,帶有貶義,意為陳氏只能在林氏灶下找飯吃。
陳氏宗祠始建於清朝初年,清代後期重修,上世紀八十年代再度翻修,磚木石結構,三開間二進一天井二廊坊布局。祠堂佔地約300平方米,比兩座各佔地220平方米的林氏祠堂還大出80平方米。而且,祠堂外牆門楣上「重慶村」三個鎏金大字和兩旁「愛國愛民為世代宗旨,如兄如弟乃一脈承傳」的楹聯,格外醒目。
在林創基先生引領下,我們慕名來到這座頗有歷史文化內涵的陳氏宗祠。祠堂很安靜,一位七十餘歲的長者在院子裏收拾枯枝落葉,拂拭拜台上的塵埃。長者姓陳,年輕的林姓書記與陳姓大伯隨意地聊着家常,氣氛其樂融融,完全感覺不出兩姓間舊時的恩怨。陳大伯說,祠堂平常來的人不多,一些木質結構屢遭白蟻侵蝕,損毀嚴重。他自己偶爾會來拾掇一下,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只是盡一份心而已。林書記開陳大伯的玩笑,說他是大地主,日子過得滋潤,平時的營生就是收租,沒事兒就來祠堂感恩祖宗。筆者作為陳氏後裔,又是重慶人,雖然彼重慶非此重慶,仍覺親切。遂步入陳氏宗祠,奉上一炷香,向陳氏先人祭拜。
正如劉斯奮先生所說,嶺南文化自帶一股「雄直之氣」。廣府人、潮州人、客家人先祖篳路藍縷開村立業的故事,世代流傳。待參觀完村裏的三座祠堂,不禁想起深圳作家王一憲面對被拆除的崗廈文氏宗祠「五房祠」遺址時那聲感嘆:如今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五房祠內外曾經發生過的那些故事,它熱鬧過,溫暖過,殘酷過,也轟動過……
橋頭村的村民現已搬入新樓房,一片現代化小區,建在當年村邊的田地魚塘上。村民按每人50平方米、每平方米1,500元的成本價購買,村集體再以裝修費補貼的形式返還。小區被命名為「橋頭鴻德園」,拔地而起的高樓、咖啡色牆體、藍色落地玻璃窗,在高天麗日下恣意抒發着深圳原居民的風采和氣派。對面不遠處,矗立着讓橋頭人引以自豪、據稱為全村帶來好運的石牌坊,設計精美,材質考究,上刻數副楹聯,而主聯尤其大氣磅礡:
橋迎紫氣名村煥采千秋瑞
頭冠青雲盛世昭輝百業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