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雕塑與時代同行 朱達誠：我想令人覺得香港可愛
你一定見過中山紀念公園的孫中山，與香港文化博物館的李小龍，這兩座雄偉的紀念雕塑，刻畫着國際華人至今懷念的兩張臉孔。它們的作者是雕塑家朱達誠，多年來他站在雕像的背後，用他的眼睛丈量，用他的雙手塑造。拔地而起的雕塑作品，承載着屬於香港這個時代的記憶與想像。●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依江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相約在雨後的藝穗會，雕塑家朱達誠告訴記者，自己昨天晚上剛剛83歲。談起自己的創作，他精神矍鑠而滔滔不絕，對每個細節都如數家珍。他與學生傅中望的雙個展正於藝穗會的芷美空間裏舉辦，標誌性的「家」字雕塑正樹立在展廳中央，呈現着嶄新的詮釋。
憑一張照片 塑少年孫中山
朱達誠為香港塑過兩個孫中山像，一個是中山紀念公園大草坪上的孫中山像，它亦是香港最大的孫中山銅像；另一個則是孫中山紀念館的孫中山像，塑造的是極為罕見的、少年時代的孫中山。當時，朱達誠根據一張宋慶齡提供的孫中山17歲時的照片，設計出這樣一個身存留着長衫、頭戴瓜皮帽的孫中山形象。
朱達誠說：「我讓他的手裏拿着兩本書，一本是中國古代線裝書，一本是厚皮英文書，以表示他學貫中西。他呈現出疾走的姿態，雕像望海，表達他遠大的志向與抱負。」後來，夏威夷孫中山基金會主席來港見到這座雕像，認為少年形象的孫中山獨一無二，於是輾轉找到朱達誠，委託他也為夏威夷的孫中山紀念公園造一座。現在，夏威夷有兩座少年孫中山銅像，一座在紀念公園，另一座則在孫中山當年讀書的母校，都出自朱達誠之手。
創作中山紀念公園銅像的同時，政府亦希望朱達誠可以創作一些表達孫中山思想的雕塑。「於是我就選了『自由』『平等』『博愛』三個詞，找書法家寫出來，天天看，思考怎麼能把它變成立體的。」朱達誠說正是因為這三座雕塑，他邁出了探索文字雕塑的第一步。自那時起，他就透過另一種視角，慢慢習得了將文字由平面變立體的能力。
平面變立體 探索文字空間感
2010年左右，香港中文大學善衡書院委託朱達誠塑何添先生胸像，他們來工作室看成品時，剛好見到朱達誠隨意捏出的「家」字模型，一眼看中便舉薦給校長。於是次年，一個三米高的「家」字雕塑落地善衡書院，如今這一作品已成為了一個背山望海的地標，學校開學、畢業典禮，甚至校友婚禮，都有絡繹不絕的人群在「家」字前合影留念。
這個「家」字輕逸靈動，一筆貫穿整個雕塑，打破四平八穩的對稱達至平衡。朱達誠說很多人都表示這個文字雕塑讓人感到驚異，文字變為了立體的形狀，就這樣從平面中跳出，充滿動態的空間感。但這背後的設計並不輕鬆，在工作室裏，朱達誠苦思冥想，將黏土捏完又團起重新來過，才讓這些筆畫「站了起來」。「並非每個字都可以變成立體，有些變為立體也無法站住，在設計時，要從不對稱中取對稱，即使打破對稱，但仍然平衡。」他笑說經過這麼多年的「練習」，自己現在有了個奇怪的能力，就是看任何字都有前有後：「即便是現在，每當看見一個文字，我都會想，怎麼才能讓它有空間感呢？」
李小龍最難做 內部比外部更重要
佇立在香港文化博物館門前的3.5米高李小龍雕像，為朱達誠2011年應館方委託所作。回憶起這一作品的創作，朱達誠坦言「難度大極了」，因當時尖沙咀已經有一個李小龍雕像，觀眾難免已有先入為主的印象。於是朱達誠把李小龍飾演的電影全部看了一遍，發現他的動作不止有防守，也有進攻：「任何一部電影他都有一個單腿踢腿的動作，而且是飛踢，非常精彩。後來我請教了一些李小龍的徒弟，他們說這個姿勢叫做側踢，是李小龍的經典動作。」
然而單腿站立的三米高雕像，如何求取平衡是一大問題。「裏面的支撐必須要做得很好，我就把雕塑的底座做成井字形的角鋼，數條鋼筋從下往上燒，從腿中間通過再到全身，就非常穩當。即使不看外部只看結構，也能感受到那種穩當。」雕像在廣州完成後運來香港，朱達誠一路都很緊張：「半路上經過一座橋底，因雕塑太高，差一點不能通過，最後司機將車胎放氣，降低車身高度，才總算過了這座橋。抵達文化博物館，雕像比他們的大門還高，又進不去，只能把它放倒，再用平板車推進去，最後用吊車吊起，安放在館內的大樓梯。」朱達誠回憶，那一刻他的心已提到喉嚨裏。「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叫廣州的助手複製了第二個，這樣還有個後備。」一切無恙，第二個李小龍雕像，朱達誠後來贈送給了家鄉湖北美術館。
十幾年過去，李小龍雕像從室內移到戶外，朱達誠還會不定期給雕像做修復，以維持良好的狀態。「雕塑家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永久保存，保存得更好。」朱達誠說。
好的公共雕塑 要有社會意義
朱達誠指出，政府近年越來越少舉行公共雕塑公開徵稿，但與此同時一些醜陋的雕塑貿然出現，不知從何而來。「這不僅令公共雕塑的水準變低，亦不利於新一代雕塑家的培養。」朱達誠認為，好的公共雕塑在造型上要有美感，且作品不能僅是藝術家的發洩，不能只是追求形式，要有社會意義，與時代相襯。
從事雕塑行業並不容易，不僅要探索材料的運用，創作也會消耗大量體力。朱達誠年輕時就曾因趕製沙士抗疫犧牲的醫護人員人像，用眼勞損而導致視網膜脫落，必須入院接受手術。但年屆八十，他仍未停止創作的念想：「我始終想做李麗珊雕像，她是香港第一個奧運冠軍，在香港應該有她的一個紀念雕像，可以用風帆、人、海浪組成造型。我希望可以繼續創作與香港社會息息相關的雕塑，讓人們看了之後，會覺得香港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