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維修實錄系列四之四】圍標老手拆解「豆腐渣維修」真相 工程費半數「分餅仔」落格 編導演員上演合謀定價


●「金手指」馬先生。 香港文匯報記者  攝
●「金手指」馬先生。 香港文匯報記者 攝

●大維修不時引起「圍標」疑雲,圖為小業主與法團在會議上爭執,場面混亂。資料圖片
●大維修不時引起「圍標」疑雲,圖為小業主與法團在會議上爭執,場面混亂。資料圖片


  圍標(bid rigging),一種以合謀手段共同入標,達至阻礙公平競爭的商業行為。曾長期參與圍標的工程界「金手指」馬先生及一名資深工程師,向香港文匯報拆解香港舊樓維修工程圍標的水深程度,以及禁之不絕的原因是隱秘性極高,舉證極其困難。問題核心是顧問公司、法團及工程承辦商之間的利益輸送,飾演軍師的顧問公司以偏低報價吸引小業主使用,中標後便拉攏法團擺出各種煙幕戲碼,讓合謀的承辦商在業主大會的「假民主」投票中勝出,竣工後各參與者瓜分天價工程費。「金手指」爆料,近半工程費用會落入圍標集團口袋裏,「顧問公司分走一成,餘下四成分予陪跑公司、中標承建商法團相關人等、其他相關人等。」最大輸家是夾錢的小業主,「個工程一半價錢已能搞定,枉花四五成養肥圍標集團,最終或換來偷工減料的豆腐渣工程。」 ●香港文匯報記者 廣濟

  電影《黑金》中有一幕關於主角分配工程利益的場景,男主角一錘定音:「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現場無人吭聲。工程界「金手指」馬先生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坦言,現實中的圍標遊戲和電影裏一模一樣,他說:「圍標遊戲規則看似簡單,背後的操作和利益分配極其複雜,惟有勢力龐大的集團才可以操作。」

  中間人傳話 溝通不留痕跡

  馬先生雖然已金盆洗手,沒有再直接參與圍標,但仍會扮演核心外圍的「中間人」角色。他解釋所謂的中間人,是指出面幫幕後大佬傳話的人。「圍標之所以難以找到證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圍標集團高層、顧問公司及承辦商,甚至法團主席這些角色,從來不會直接接觸,也不會私下見面,更不會使用社交媒體留下證據。過程中需要各自的中間人層層牽線搭橋傳話。」

  溝通不留痕跡,利益的分配更是無跡可尋,「幾乎所有錢銀交易都唔會在香港境內完成,更不會直接經香港銀行過數。」他透露,最常見的方法之一是以澳門賭場賬戶完成交易,「一場賭局,贏多少,輸多少,很容易控制,各利益方約在賭場內,很容易完成交易。」除澳門外,亦會在內地或東南亞等地交易,如今加密貨幣也是常用手段之一,這些非法獲利的背後,通常伴隨着各類洗黑錢的手法。

  要養得起這個龐大的圍標集團,「黑金」固然不菲,馬先生爆料大廈維修工程費當中,近半會落在圍標集團口袋裏,換言之小業主籌措的工程費,近一半是枉花,他說:「3.3億元的大維修項目,1.5億元是養肥圍標集團,工程本身其實1.8億元已搞得定。」圍標集團分贓時,近半「黑金」平分成五份,一份中標承建商自肥,一份給顧問公司自肥,餘下三份分別分發予陪跑公司、法團相關人等、洗樓「義工」等相關人等,以及一籃子為了促成圍標的雜項開銷。

  判上判層層自肥

  賬面上,仍有五成經費做工程,但馬先生透露外判制度氾濫下,中標承辦商會層層外判給搭棚公司、水喉、冷氣、升降機等,最終落手落腳做工程的分包商只獲微利,他說:「他們層層分包層層剝削,真正做工程的分包商利潤微乎其微,所以咁多大維修偷工減料就係呢個原因。」馬先生搖頭嘆息小業主是大輸家,「夾咁多錢只換來豆腐渣工程,宏福苑的悲劇就係咁種出來。」

  馬先生形容顧問公司是圍標集團的軍師,好比一齣電影裏的導演,負責設計圍標戲碼,分發工程公司和法團等的戲份,「你在業主大會上見到的法團種種話術和操作、大維修前有心人如何鼓動居民、騙取授權票,這些都出自顧問公司的出謀劃策;決定進行大維修後,公開招標時不同工程公司的報價策略,同樣由顧問公司統籌;圍標成功後的利益分配,亦由顧問公司負責。」

  由於顧問公司是這場戲碼的靈魂,為確保顧問公司獲得工程合約,最常見方法便是賤價入標博取法團採用其顧問服務,或者利誘法團成員。馬先生透露,為營造有得揀的假象,顧問公司成功入局後,便會湊夠幾個工程承辦商一同入標,但集團早已內定只有一個工程承辦商是「真命天子」,其餘都是陪跑,「例如陪跑的專登抬高報價一倍,真命天子只抬高五成,營造真命天子收費最低的假象;又例如其中一個陪跑承辦商訂價最低,真命天子訂價比市價貴四五成,但仍低於其他陪跑承辦商,通常法團會揀一間正選,一間後備,最平及第二平的真命天子入圍,臨簽約最平的陪跑承辦商借口退出,業主焗用真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