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風和】一架葡萄覓清歡

●一嘟嚕一串的葡萄散發着成熟果子的甜香。 AI繪圖
●一嘟嚕一串的葡萄散發着成熟果子的甜香。 AI繪圖

  張呈明

  搬到新建的院子後,母親說,栽上棵葡萄吧。

  正好剛剛開春,母親便在鎮上的農貿市場裏買了一棵葡萄苗。回到家在影壁牆前挖了一個深坑,倒進了整整一糞箕子農家肥,澆足了水,於是,這棵葡萄便在這兒安了家。

  這是一棵巨峰葡萄。

  到了初夏時節,葡萄苗便竄了一人多高。於是,父親和我便在影壁牆前張羅着搭上了一個葡萄架,以供葡萄攀爬。

  第一年,葡萄苗便爬到了架子的頂端,並且很霸氣地將葡萄藤佔領了整個棚頂。為了強壯自己的身軀,葡萄並沒有急於開花結果,只是鉚足了勁吸取着水分和營養。於是,它的軀幹粗了、壯了、高了。

  冬天如期而至。

  母親怕凍着葡萄,早早便在葡萄的周圍蓋上了厚厚的草木灰。然後,還用草繩將葡萄藤纏了個嚴嚴實實,好像給葡萄穿上了越冬的棉衣。就這樣,葡萄在母親的精心呵護下安全地度過了嚴冬。

  當春風溫柔地輕拂着農家小院的時候,看似乾枯的葡萄棵上綻出毛茸茸的葡萄芽,然後在春日溫暖陽光的照耀下,欣欣然舒展開來,成長為一片片綠油油的葉子,和其他的植物一起迎接着春天,歡呼着生命。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葡萄的芽尖翠綠中透着些許的鵝黃。纖細的鬚,緊緊抓住一切可以纏繞的東西,葡萄頂端的芽尖,每天都是新的,它在迅速地向上生長着。

  春末夏初的時節,葡萄葉的腋下,冒出了星星點點的花兒,似米粒,似桂花,就那樣閃爍在濃密的葡萄葉中。看着那些細碎的小花兒,很難與一嘟嚕一串的葡萄果扯上關係。

  每一朵花兒都盡情地張揚着、盛放着。看着這些小花兒,不禁想起了清代詩人袁牧那首著名的《苔》來:「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又過了兩天左右,葡萄花在微風中慢慢飄落。這個時候,葡萄果兒已悄然孕育出了雛形。

  母親說,葡萄是乾淨的果樹,決不能給它澆髒水。隔三差五的,母親便給葡萄澆上一盆清水。然後細緻地用布條輕輕將葡萄的枝條繫上,再把那些葡萄鬚和多餘的枝丫掐掉,唯恐這些鬚兒芽兒爭了葡萄的養分。

  天越來越熱了,葡萄在這個時候卻開始瘋長。原來如麥粒的葡萄果兒,彷彿一夜間漲了不少,如黃豆粒兒……如花生米兒……真是一天一個樣。

  每當在田間勞作了一天,傍晚回到家,草草洗了一下,母親便做好了飯。將一張八仙桌放在葡萄架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端起冒着香氣的糊糊,就着鹹菜條子,呼嚕嚕喝得山響。

  月光透過葡萄葉子的縫隙,灑下斑駁的銀輝,彷彿是大自然精心繪製的一幅畫。微風輕拂,光影飄浮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身上,消了暑熱,愉悅了大人孩子的心情。

  此刻,母親會沏上一壺茶,一家老小品着濃濃淡淡的熱茶,說一些家長裏短,扯一些柴米油鹽的閒話。葡萄靜靜地傾聽着,聽到高興處,不禁嘩啦嘩啦地鼓起了掌。忽然間,「啪嗒」一下,臉上落下一滴露水,涼涼的,令人不禁打了個激靈。

  哦,夜深了。

  當初秋第一縷清風吹拂在葡萄架上的時候,有幾粒性急的葡萄果便羞紅了臉。於是,我常常會站在葡萄架下,仰臉凝視着一嘟嚕一串的葡萄果,想像着含在嘴裏的甜蜜。

  終於沒有抵禦得了肚裏饞蟲的蠱惑,伸手摘下了兩粒微微發紫的葡萄,轉身卻放到正在忙碌的母親手裏。母親看了看躺在手心裏的兩粒葡萄,每一道皺紋裏都盛滿了盈盈的笑意。她將葡萄放到水盆裏洗了洗,一粒塞進女兒的小嘴裏,另一粒給了站在一旁的我的妻子。最後,妻子的那顆葡萄又到了我的嘴裏。我忍不住輕輕一咬,酸甜交織的味道在舌尖上綻放開來,那份清新與甘甜,一直沁入心扉。

  真甜啊!這葡萄,這親情,這生活。

  此刻,時間彷彿放慢了腳步。鳥兒在枝葉間鳴唱,蝴蝶在花叢中起舞,一切是那麼的和諧,那麼的醉人。

  葡萄架下,光影交錯,綠葉掩映,串串葡萄宛如晶瑩的珍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它們靜靜地掛在枝頭,在輕輕訴說着歲月的靜好。

  時光荏苒,葡萄已經將綠蔭覆蓋了半個院子。每當秋風送爽的季節,一嘟嚕一串的葡萄晶瑩剔透,散發着成熟果子的甜香。吃着酸酸甜甜的葡萄,享受着其樂融融的天倫之樂,唯獨卻再也看不到母親忙碌的身影。

  再後來,我們搬進了新的社區,那棵葡萄樹,也隨着故鄉一起走進了永恒。但是,無論何時,這棵由母親親手栽植的葡萄樹,卻一直婆娑在我的生命裏,那甘甜的葡萄,永遠滋潤着我的靈魂。

  (作者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