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抉擇之照顧者心聲】平常心看待生命 醫療指示非消極
長者患柏金遜症24年飽受折騰 5年前「預設指示」決定漸獲家人理解
81歲的邱婆婆罹患柏金遜症約24年，她近日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期間正留院觀察，從病房到會客室約10米的路程都要依靠輪椅行動，而她說話時手臂和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其表妹楊女士一直陪伴在側助她對抗病魔，眼見表姐從健康新女性變成病痛纏身，楊女士也對表姐5年前預設醫療指示的決定，由不理解漸變成支持，「醫療指示僅是一種醫療選擇，並不是放棄治療。她現在每天都有吃幾十顆藥丸，發病時痛得厲害，我也會鼓勵她，痛一陣就沒事。」兩人不去想長遠無法改變的結局，只是盡量過好眼前的每一天。●香港文匯報記者 唐文
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邱婆婆長期纏綿病榻，她妝髮整齊，擦上口紅，還精心做了美甲，衣褲也搭配講究。她坦言，這身打扮是自己對生活的基本要求，無論身體感覺再不適，每天沖涼、襯衫、外出飲茶必不可少，狀態許可時還會到戲院看電影，只是因為病痛，快樂感受大打折扣。
她思路清晰、對答如流，巨細無遺描述病況：「每晚（身體）都震，睡不着，用冰袋敷也不管用，兩隻腳裏面好像有鋼條（刺着）一樣痛。」
健康人士也許難理解長期病患的無力感，邱婆婆舉例指出，看電影時定要有人在旁陪伴，適時幫她調整姿態，否則身體震顫會讓她不由自主地滑下椅子。一到夜晚更是難受，雙腿不自主地顫抖，不僅帶來疼痛，讓她無法入眠，亦無法自主如廁、沖涼。此外，用膳需要人協助餵食，「你說我現在快樂嗎？確實是還能做一些喜歡的事情，但我也有不開心，如果可以選，我不想這樣。」
「不想自己辛苦，家人也辛苦」
邱婆婆形容自己是理智的人，雖然沒有明確的宗教信仰，但對佛教的生死觀較為認同，「人人都有生老病死，這是上天安排。」她自言已度過圓滿的大半生，簽署預設醫療指示並非出於消極，只是順應生命定律，不想承受過度的痛苦，「不想自己辛苦，家人也辛苦。」
私醫不肯簽 公院老人科醫生願幫忙
她在過去約30年間，分別在香港與加拿大兩地居住，最初在加國得知預設醫療指示的相關知識，「當地（加拿大）的一個女人去瑞士安樂死，我並不想安樂死。查詢之後，發現還有其他選擇，例如病危期間拒做心肺復甦、插喉，以及不做侵入性治療。」她於是決定返港簽署醫療指示，但5年前香港醫學界對該領域相對陌生。她輾轉詢問，及後在律敦治醫院完成，「問過私家醫生都不肯簽，好彩在這裏（律敦治）的老人科醫生肯幫我。」她接受訪問，是希望有更多病友知道這個選項。
在楊女士眼中，表姐作風一向灑脫，「她18歲就自己駕車出行，這在當時女性地位還不高的社會中較為少見。」邱婆婆與丈夫恩愛相伴一生，未有生育兒女。丈夫數年前罹患肝癌過世，邱婆婆堅強挺過，唯獨面對病痛，無助感揮之不去。楊女士說：「當表姐說想簽指示的時候，我很想哭，但每次見她疼痛，我幫不上忙，感到很難受，明白我們應該坦然面對。」
楊女士是從鬼門關走過一圈的「過來人」，早年她曾患乳癌，幸治療後康復，表姐的選擇讓她視野更為開闊，「看到她，我對生命更多了一份平常心，如果以後（癌症）復發或是患上其他疾病，我也會做一樣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