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河梁遺址已呈國家雛形
作為探源工程第五階段重點研究的13處中心性都邑性遺址之一,為何中華文明的溯源要從牛河梁遺址說起?郭大順認為最主要的標誌還在於「壇廟塚」祭祀禮制的成熟。「牛河梁遺址就是紅山文化的中心。」師承中國現代考古學家蘇秉琦,今年已86歲高齡的郭大順曾先後主持了牛河梁、東山嘴等紅山文化重要遺址的考古發掘工作。他認為,無論從規模、地理位置還是祭祀禮制的成熟程度上看,牛河梁遺址群都具有極高的「古國」典型性。
「古國所指的是高於部落的一種過渡性的社會形態,這個階段已經具備了進入國家(階段)的一些基本要素。」區別於同時期興起於世界其他地區的古文明,「紅山文化表現出中華文明在精神領域的超前發展。」郭大順認為,特別是紅山文化晚期以廟宇、祭壇等建築和以玉器為主元素的祭祀禮制的成熟,更成為影響中華文明歷史進程的關鍵線索。
被譽為「海內孤本」的紅山女神像,濃縮了中華文明中非常重要的祭祀與玉元素兩條主線。結合女神廟遺蹟以及此後陸續發現的同一時期的多處積石塚,經歷40多年的考古研究與考證,牛河梁遺址群的祭祀「隱喻」漸漸清晰。
中心大墓體現等級分化
女神廟是牛河梁遺址和紅山文化最為重要的發現,也是迄今中國史前時期僅見的廟宇遺址。面積75平方米的女神廟結構複雜,多室又連為一體,其「地下部分近1米的半地穴式」建築結構恰說明了遺址的「原始性」,這也體現出紅山文化內在的動態變遷邏輯——從最初分化出的原始社會過渡到紅山文化晚期的古國階段。
郭大順認為,「王權」意識是進入文明社會最典型的表現,而牛河梁遺址群「中心大墓」(即「塚」)的建造規制就是最早的體現。「尚無文字發現的古國時代,墓葬是社會等級最直接的反映。」在牛河梁遺址群的考古發掘中,已經有不止一個地點表現出「中間大墓為中心」的權力結構,這較同時期前後如良渚文化遺址墓葬的平行排列結構更為典型,說明當時紅山先民已形成了統一的等級分化規範。
郭大順特別提到應以近親與遠祖的關係來看待中心大墓體現的禮制特點。「目前牛河梁遺址群中3座中心大墓遺存的人骨都為成年男性,年代大約是距今5,500-5,200年之間,屬紅山文化晚期。」而這與女神廟體現出的女性崇拜是否衝突?他引用著名藝術史家、芝加哥大學教授巫鴻的研究成果加以解釋,並認為雖然廟與墓都是祖先崇拜的中心場所,但祖廟中祭拜的是遠祖,而墳墓則奉獻給近親。這也恰證明了紅山文化中女性是遠祖的觀點——祖先供奉在女神廟中,是部族的始祖。
紅山先民已掌握天文
發現於牛河梁遺址中規模最大積石塚群的祭壇(即「壇」),也同時是其間規模最大、形制最為標準的祭壇。「特別是三層圓的祭壇結構與北京天壇的結構完全相同,且為不等距的三層圓。」郭大順提到,「三圓」之間與二分(春分和秋分)二至(冬至與夏至)時節相關的間距比例則顯示出紅山先民已掌握了對天文知識的科學認識,這一遺蹟的用途則顯然為「祭天」之用。
賈笑冰及郭明分別對香港文匯報透露,今年對牛河梁遺址的考古工作將聚焦進入古國時代的紅山社會組織和發展情況,揭示牛河梁遺址的布局及其背後所反映的社會、精神以及包括古人掌握的天文和地理等科技層面的發展情況。同時,為全面認識牛河梁遺址,今年還將對不同性質的遺址點展開發掘,其中被稱為「東方金字塔」的第十三地點將是重點。
郭明還表示,技術方面,將借助科技力量,如利用「考古方倉」、三維數字化重建以及必要時考慮激光透掃等手段,同時文保團隊隨時待命開展對土遺址的加固保護。目前,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已準備開展對牛河梁遺址區域的數字化測繪工作,「第一地點的考古工作目前的重點仍然是要確定建築群的結構和布局,釐清目前發現的多個台基建築之間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