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張星烺的中西交通史
黃仲鳴
2016年，在坊間瞥見張星烺的《歐化東漸史》，大喜。這書乃北京商務印書館的新版書（出版於2015年12月），列入「中華現代學術名著叢書」。猶憶初見之書乃於文革期間，惜已陳破不堪，且索價甚高。那時，一介窮困少年，又何來錢財購之哉！
該時也，我們文社一眾小子，談起舊書，談起張星烺，莫不豎起大拇指；無他，一個本科化學出身的人，竟在東西文化史中取得輝煌成就的學人，在當時來說，能與交鋒者尚有誰人？他是文理俱有成就之人也。
張星烺生於1888年，歿於1951年。維基百科說他是「歷史學家」，這亦沒錯。他編著有《中西交通史料匯編》，足可令他得此名銜。這部《歐化東漸史》，是他在1927年，北京輔仁大學開辦時，他定居北京，於各大學講授「秦以前史」、「宋遼金元史」、「南洋史地」、「歐化東漸史」等課程，既有述史，也有交通史。其後將講義編印成書。張星烺在一眾史家中，另闢蹊徑，不走朝代興替史，而將視野放到中外互為交集的歷史上，而成績卓著，比之他在大學堂擔任化學教授、化學系主任，更為學界所推崇和有成績。
在書坊看到這部《歐化東漸史》，當然立馬購之。不過，在1980年代，我已潛心研究漢語西化問題；可惜，在當年未得睹這書，那時頗惆悵；一旦得之，翻看，在語言的傳播上，這書並未論及，實在遺憾之至。但張星烺文字古雅，並無受到語言歐化的侵蝕，看了，也覺心安。不似一些五四後的名作家，甘受污染荼毒。
一言以蔽之，這部《歐化》，在論述、分析方面，確是深入而中肯。他將「歐化」，分為「有形歐化」和「無形歐化」。所謂「有形」，指的是軍器、學術、財政、交通、文教等事業；而「無形」，則指宗教、倫理、政治、學術、藝術等思想。這種分法，亦屬張星烺的獨特分法。正如當年我看了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將明清小說分為神魔小說、人情小說、諷刺小說、才學小說、狹邪小說、俠義公安小說、譴責小說等，同樣是「豐功偉績」，為後世所引用。張星烺的影響不及魯迅，只因治交通史的學人比較少也，也無發揚光大者。
書之第一章，乃「歐化東傳之媒介」，可見張星烺的功力。他指有三方面，一是歐洲商賈、遊客及軍政界人的東來；二是基督教傳道師的東進；三是中國人留學及遊歷外國。這三原因，亦是至理。他界定歐化，概而言之：
「自中歐交通以來，歐洲文化逐漸敷布東土，猶之長江、黃河之水，朝宗於海，自西東流，晝夜不息，使東方固有文化，日趨式微，而代以歐洲文化。則是西化文化，高於東方文化也。」
是否？這還要深入研究。
張星烺讀化學於美國哈佛大學，西風歐雨的陶冶浸淫，對歐化的推崇，自是可理解。可幸，他後期終於選擇了史學作為終身事業，而在這方面的成績，是可觀的，但仍有斟酌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