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永勝馬幫騰越刀
良 心
滇藏茶馬古道北路是茶馬古道上最險峻的一條線，有多個路段險峻至極，被稱為「死亡之路」，但它是連接滇藏的最主要通道，也是最短的路徑。
雲南省西北部的麗江地區是滇藏茶馬古道北路進入橫斷山區的橋頭堡和跳板。麗江地處青藏高原東南緣，雲貴高原西北部，金沙江中游，是雲貴高原與青藏高原的銜接地段。地勢東南低而西北高，最高點玉龍雪山主峰，海拔5,596米，最低點海拔1,015米，最大高差4,581米。從玉龍雪山往西便進入橫斷山脈切割山地峽谷區的高山峽谷區，山高谷深，山勢陡峻挺拔，河流深切其間。在主山脈兩側又廣泛發育着東西向的溝谷，形成錯綜複雜的地塊地貌景觀，地勢起伏，海拔懸殊極大。流經麗江的金沙江以及兩岸拔地而起的雲嶺山脈的老君山、玉龍山、綿綿山（俗稱小涼山）三大山系，構成了麗江地形的基本經脈和骨架。老君山從北到南如屏障橫列在西邊，主峰海拔4,248米。玉龍山發育着高山冰川，終年白雪皚皚，13座山峰首尾相連，直指雲天。東部為綿綿山。麗江境內海拔3,500至5,000米的高山有12座。海拔2,500至3,500米的中高山遍布，尤以寧蒗（今永寧）、永勝最為密集。
正是由於麗江處於雲南、西藏和四川三省區交界地，「為滇省出入西藏之咽喉」。加上麗江的主體民族納西族在歷史上一度統轄滇川藏三省區結合部廣大地區，他們從唐朝開始一直在茶馬古道的開拓發展中扮演着極其重要的角色。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環境使麗江成為了古代「南方絲綢之路」和「茶馬古道」滇藏線的重要商貿樞紐和商品集散地。南來北往的貨品在麗江中轉，轉由麗江的馬幫運輸進藏或南下。清乾隆年間將茶市從永勝改設麗江後，麗江的茶市更加興旺，成為普洱茶的主要銷售市場。麗江馬幫一度聲勢浩大，坊間形容，馬幫最後一匹馱馬還在玉龍雪山下的黃山鎮，頭馬已經到了3公里之外的古城四方街。藏族商人每年自夏曆九月至次年春天趕馬隊到麗江，領茶引赴普洱購茶，每年的貿易量多達500萬斤之巨。麗江古城幾乎所有的經濟活動都是圍繞着茶馬古道裏的主體——馬幫展開。迄今為止麗江古城仍是茶馬古道上保存最為完好的古城，被譽為「活着的茶馬重鎮」。
從麗江有多條線路前往西藏，最主要的兩條是西進或北上。清代更多是北上經永勝進藏，因為清朝首先在永勝開設滇藏茶市。
永勝古時稱「北勝」，現為麗江市永勝縣。地處雲貴高原和青藏高原的結合部，為滇川藏交界要塞。波濤洶湧的金沙江環繞域境215公里，從東西兩山之間自北向南再向東流，舊誌稱「一江環繞，三關內固」。先秦時期便是青藏高原氐羌各遊牧民族南來北往的大通道和大走廊。西漢以後成為四川進入雲南的重要軍事門戶。唐代南詔國就在永勝境內建兵寨，控扼南北。元朝忽必烈率大軍進攻大理南詔國，過大渡河首先佔領永勝，即將永勝改名為「北勝」，意為自北而來，首戰取勝。明朝平定雲南之後，為了鞏固其對西南地區的統治，並監控滇西北地區的土司勢力及反叛武裝，於1395年在北勝州置瀾滄衛，在北勝修築瀾滄衛城，設軍政合一的瀾滄衛軍民指揮使司。當時的瀾滄衛城，「周圍五里三分，高一丈六尺，城腳厚五尺，垛口厚一尺八分，環以水壕，四門各建城樓一座」。政府駐軍還在北勝州交通沿線設了許多驛、堡、哨、鋪。據《雲南公路史》記載，永勝一直是「南方絲綢之路」西幹道上自四川西昌進入雲南洱海地區的重鎮。漢唐時期這條道上的運輸主要是依靠馬馱、人背、肩挑。到了明清時期，金沙江沿岸渡口有了船，極大地方便了南來北往的馬幫、客商，馬幫運輸發展更快。清朝順治皇帝御准在永勝設茶市後，永勝進一步成為滇藏茶馬古道雲南境內北部的交通要衝和茶葉交易中心。而且以永勝為中心，圍繞古「蜀身毒道」西幹道為主線，形成了東西南北七條茶馬驛道分支線，北可經麗江進藏，東可入川經西昌到達成都，南可直達楚雄、昆明，西可經大理、保山至緬甸、印度。
從北勝再往北，道路更加崎嶇陡峭，完全要靠騾馬馱運，因此北勝的馬幫群集。古代永勝人幾乎家家養馬、趕馬。永勝馬幫主要有三種：一是養馬大戶和經商老闆自己組織的馬幫，最少的10匹以上，最多的七八十匹；二是「逗逗幫」，就是養有兩三匹騾馬的農戶，自願搭幫結夥組成馬幫隊，既出馬又出人，選出有組織能力，有經濟頭腦的人為馬鍋頭。「逗逗幫」組成的馬幫佔多數；三是農戶自己養有一兩匹或三四匹騾馬，自己趕，但在長途運輸中，他們都與「逗逗幫」搭夥趕路，以便互相照顧。無論是大戶馬幫還是「逗逗幫」，馬鍋頭是最有組織能力和具有權威性的。馬鍋頭把頭騾、二騾裝飾得十分漂亮，額前掛着色彩鮮艷的臉型飾品，其上鑲有圓形小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胸前掛着叮噹作響的串鈴。其作用除裝飾顯示出威風神氣外，還能提醒迎面而來的馬幫在窄路相逢時，及早相讓。永勝馬幫出門時多數人不帶槍，但帶「騰越刀」。刀約一米長，鋼火好，可折成弧形不斷，一是用於防盜賊，二是歇店做飯時砍柴。馬鍋頭具有獨特的穿戴，裏穿「汗塔子」即對襟服，外穿騰沖製縫的鹿皮褂，左右前後內外都有包包，分裝鈔票、火鐮（打火器）、煙鍋、針線等。春夏戴大理草帽，藍布套子，左右繫飄帶，既顯時髦，又顯瀟灑。趕馬人和馬鍋頭的算賬都是用馬料蠶豆當算盤珠子。
馬鍋頭帶領的馬幫不僅帶動了麗江歷史上的經濟和文化發展，而且逐漸形成一種馬幫文化和精神。馬幫精神就是明知道難，還要迎難而上；明知道環境很惡劣，也可以用智慧戰勝它，再困難也能渡過。在麗江束河古鎮附近的山區，每一個較高的山頭上都有形似廟堂的小屋，據說這些破敗的小屋，都是建來紀念死在茶馬古道上的馬鍋頭。小屋旁邊栽的松柏樹上都有拴過烈馬的深痕。這些長眠山丘的馬鍋頭和他們留下的故事，與茶馬古道上消失的古城風貌和馬幫文化一起，都已成為茶馬古道上不朽的傳奇。
